雨水打在木制的窗棂上,发出“嗙铛嗙铛”的声音拍打声,室内的温度虽然在逐渐上升,但温润还是感觉不到身体有多暖和。淋雨的时间太久了,导致她的身体已经有些麻痹,再加上穿着湿衣服在马车里坐了那么久,她没有马上晕倒已经是奇迹了。天马行空的瞎想一通后,她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璟司悠然起身,走到墙角隐秘的地方,也不知道按了哪儿,墙壁上就多出了一扇门,他在门口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只老虎等下有人会带进来。”
“啊?”
傻愣愣的回了句,温润想了想,璟司是让她先不要洗澡,一会儿还有人要带小虎过来。她看着两人从屋里消失,眨么眨么眼睛想到,万一她正洗澡他们进来了怎么办,尖叫管用么?还是把门儿堵上?想想还是算了吧,光看之前小二的态度,还有璟司开暗门的自然熟悉,这应该是他们的地盘儿。
不过她觉着璟司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而钟虡有他家主子看着肯定也不敢过来,所以她就安心的等着璟司说的人把小虎送进来后洗澡。
也就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温润应声后还没起身,小虎就从推开的门缝里挤进来,三两步冲到她跟前。
眼瞅着小虎顶着一身灰溜溜的皮毛向她冲了过来,她是怎么也忍不下心抱它。之前坐在车里还不觉着,现在离远了看那是真脏,身上还好,那肚子和四条腿就跟在泥里滚了一样,一绺一绺的不说还滴着黑水。鉴于此,温润急忙出声制止了飞奔过来的小虎。
“停,好了,你乖乖的,我们现在要去洗澡,看你身上脏的。”
正准备往温润身上蹭的小虎瞬间僵硬,它又被嫌弃了,这怪谁?毛儿又不是它自己弄黑的,雨又不是它让下的,至于么,这是怎么了?没爱了么?
无精打采的跟着温润,看着她进到浴桶里,小虎眼睛又亮了,它家主人身材真棒,该凹的凹,该凸的凸,只是皮肤因为淋雨,又长时间穿着湿衣服,有些发白起皱,破坏了美感。
因着皮肤已经被雨水泡的太久,温润不敢洗的时间过长,等身体稍稍被热水暖过来了她就起身。
穿上钟虡带回来的衣服,她拉拉裙摆,整整衣袖,这衣服应该不便宜,虽说她之前穿的也不赖,可是这身衣服无论是贴身的舒适感还是做工,那都比她原来的衣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她之前穿的裙子都是斜襟的,而这件则是抹胸对襟,领口还比较低,让她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
拿着棉制的布巾随意擦擦头发,敢在水凉之前,温润快速的给小虎也清洗干净。
只是温润担心它身上的伤口本来还没完全好,现在一淋雨,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发炎。
正在给小虎擦毛的温润听到身后有动静,扭头就看到璟司和钟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此刻他们正坐在桌边看向她这里。想到他们出手阔绰,璟司身上散发出一丝淡淡的药香味,也许身上会有好一点的伤药也说不定,如果有的话对小虎伤口的愈合或许有一点帮助。
温润起身走到八仙桌旁边,看向璟司。“璟公子,你们身上有没有带着好一点的伤药。”
眸中的幽光泯泯灭灭,璟司眼里雾气缭绕,不动声色的将温润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白皙的肤色带着沐浴后的粉嫩,略尖的鹅蛋脸显得她一双杏眼更加大而清澈,浓密卷翘的睫毛因着沐浴而湿粘在一起,水润饱满的红唇微微张开,似有香气从中渗出,那乌黑秀丽的长发半湿的垂挂脑后,水绿色衣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裙摆上用同色暗线绣着一朵朵芙蕖,每走一步似乎都觉着她脚下生莲,暗香浮动。
“温姑娘要这作何用处?”
之前璟司没有仔细看温润,这会儿她刚沐浴完,瞧着倒是清爽干净,不像一般女子浓妆艳抹,平白惹人厌烦。收回神,他眼角细细眯起,无原由的对温润胸前露出过多的肌肤感到些微刺眼。
“不瞒你们,小虎贪玩,在林子里打架弄伤了,我身上也有一点小伤还没好,之前带的药不是很多,都已经用完了,现在外面下着雨也不方便,我又怕淋雨后它的伤口容易感染发炎,所以想向你们先借一点儿。”
“温姑娘之前受过伤?”
他到不在乎小虎,只是抓住了温润话里的一些重点,问了出来。
“恩,也不是多严重。”
坐在椅子上,温润撩起袖子露出一节手臂,白皙细腻的藕臂上面细碎的伤痕随处可见,有几个比较深的也才刚结痂,可惜被雨水浸泡过后,已经有了化脓的迹象。
“其实也快好了。”
放下袖子,温润不想多提,那段记忆对她来说是最黑暗也最恐怖的,她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去回想那段生不如死的经历,宠溺的摸摸小虎的脑袋,借此来遮掩她脸上此刻的表情。
“就是它的伤口,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璟司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钟虡瞪大眼看着温润,要是刚才他没看错的话,那伤口应该是蛇咬的,虽然她很快就放下了袖子,但是那伤口一直蔓延到衣服里面,可见她身上也应该有这种咬伤的。一个女儿家,身上如果留下了这种疤,那是一辈子的亏损,何况温润梳洗过后,不施粉黛也是个美人。
从怀里掏出一只三寸高的细瓷瓶,钟虡看了眼自家主子,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就递给了温润。“这是老朽随身带着自己用的,效果还可以,温姑娘若不嫌弃就先将就着用吧。”
笑着接过瓷瓶,温润略施一礼。“客气了,您能借给我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有什么将就不将就的。”
对对方的态度略有改观,钟虡看温润也不再是处处不顺,她怎么看也才十八九岁,先不说为什么会是一个人,只是想她一个女子在这乱世流离已是不易,满身是伤还要带着只老虎当包袱,真真是苦命啊。
从头到尾,璟司除了之前问了句话就再没有开过口,可是细看就能发现,他握着扳指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透出一丝不自然的青白色。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想要说什么话根本不知道如何表达,身边大部分都是男人,平时交流也只是说些生意和秘密任务,惜字如金的他能跟温润说这么多话已经是破例了,更何况是头回和女子接触。
温润帮小虎擦干了全身的毛,她自己的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拿着用酒浸泡过的帕子仔细擦拭小虎的伤口,希望这样可以减轻发炎的机率,涂抹完伤药,温润从包袱里翻腾出一把梳子,开始打理自己有些纠结的头发。
这个地方没有护发素,加上只是用清水洗了洗,根本起不到柔顺的作用,她头发之前就有些干燥了,现在更是没的说,一缕一缕的,梳到明年都弄不开。
梳到手都酸了,温润有些泄气的放下梳子,微蹙眉头抱怨。“啊,真是麻烦,早知道就不留了。”
而沉浸在与头发斗争中的温润根本就没有发现,这边旁观人的表情是如何扭曲,先说她下手那狠劲儿,看的钟虡牙根儿都疼,那面部神经是抽了又抽,一双老眼是挤了又挤,就怕是自己眼花看差了。
他就不明白了,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就他这么些年见过的大家闺秀,哪个不是细声慢语,文雅娴静,笑不露齿,面若桃花。而温润简直突破了他的底线,那衣着,素到不修边幅,那性子是随心情而走,那脸上不涂脂抹粉也就算了,他家主子本来就不喜欢那味儿,可是言谈举止总还是要注意的吧?毕竟是个女子,面对的也是外人啊。
难道那些个闺中小姐在无人的时候也这样?或者比之更甚?要真是这样那还了得!又看了眼温润,他忍不住头皮发麻,真真是难以想象,难以想象啊。
犹豫半天,最终他还是不忍心看那好好的头发被她给糟蹋了。
“温姑娘,你若是要发油的话,老朽让人给你买一盒去。”
一愣神儿温润才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面对钟虡突然的热心肠她总归还是有点不习惯,再说发油,名字就不太好听,她不喜欢把头发弄的油腻腻的,感觉像好久没有洗头一样。
“谢谢您,但我不太喜欢用这些个东西,一会儿我弄些水自然就开了,不用再麻烦您跑一趟。”
客套的道谢后,温润继续捯饬头发,小虎因为刚才温润用酒给它伤口消毒时,疼的呲牙咧嘴,这会儿已经没有力气动了,就趴在温润脚边儿上装死尸,狐狸自己在地上玩儿累了,就蹭到小虎胸腔那儿睡觉,小虎用爪子扒拉了几次不管用,实在是没精力折腾,也就由着它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格外安静,除了温润一下一下梳头发的声音,似乎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