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雨势越来越大，“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明显。

温润搂着小虎，脑袋耷拉在一旁有些昏昏欲睡，璟司在问完话以后就一直在想事情，她不敢打扰，就只能抱着小虎安静的缩在拐角发呆。

上辈子她也见过各式各样的帅哥，最喜欢的莫过于外国人，因为他们的眼睛非常漂亮，就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

而到了这边以后，她见到的第一个男人是洛璟睿，给她的感觉除了妖娆就是危险，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很难掩盖，尽管她非常不喜欢被人随意使唤，可当时她初来这里，已经救了人家又不能因为不喜欢而把人丢掉，尤其是在和平时代出生的她，这种事根本就做不出来。因此为了活下去，她只能尽量满足洛璟睿的各种要求，在古代，有钱有势的人要除掉个眼中钉，就跟宰只鸡一样，更别说像她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温润不敢反抗主要也是因为这层因素。

??　再后来遇到的白衣公子也不差，不同于洛璟睿的阴柔，那是纯男性的阳刚帅气，但是他眼底透出的冰冷和周身强大的气场，让她不想靠近，也让她恨不得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过面，因为那种极致危险的气息，让她连看清他脸的勇气都没有就逃跑了。

至于璟司，温润想到了她这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用过的词，保护。

那妖精般的长相，白色的头发，纤细的身段，冰冷的气息，这些都让她觉得他是童话里出来的雪山精灵，仿佛一转眼就会消失不见。

最吸引她的，因是璟司的眼睛，淡淡的琥珀色，里面涌动着深色花纹，那层时隐时现的薄雾，让她想伸手去掀开看看后面的景色，却又怕掀开后的情景，让她陷入无尽深渊。

迷迷糊糊的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此刻她的思绪已经有些混沌了，就在她打算脑袋一歪，准备睡着的时候，一阵冷风忽的从身侧窜进来，她身上的衣服本就潮湿，这会儿一招风整个儿人顿时一个激灵。

“公子。”

只这一声，温润本还有些迷糊的大脑就彻底清醒了。这是那个车夫的声音，她光听着都觉得不舒服，更何况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位车夫正在用余光向她飞眼刀，准确说是在看到她身上的披风后。

那件披风她之前也没注意，人家给她她就披上了，现在细看之下，应该是上好的貂裘，因为手感和毛色都不是一般货色可比的。

只是此刻，那原本纯白的貂裘，被温润和小虎身上的雨水、颜色弄得灰一坨，黑一块，就连之前柔顺的皮毛也结成了一绺一绺的，活脱脱像那在雨水里滚了一圈儿的狗毛。

温润脸上有点挂不住，她顿时如坐针毡的低下头，尽量缩成一团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视线还是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得到。

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小虎多少遍，无奈她此刻只能低头做一回鸵鸟。

“嗯。”低沉的声音响起，温润瞬间松了口气，无端的。

看那缩成一团的灰白色，像个大绒球，似乎还有继续缩减的意思，睨了一眼钟虡（jù），璟司眼波微荡，看向自己修剪的整洁干净的指尖。

听到主子的声音，钟虡又狠狠剜了温润一眼，那件貂裘可是千金难求的，那貂皮是选自百暮山上才有的成年雪貂的皮毛，光收集他们就花了四年时间，皮毛的处理、缝制更是用了两年多才完成，他敢说这世上现在除了这件决计不会再出现第二件。如今，那件千金难求的貂裘就这么被温润给糟蹋了，他心里那个恨啊，要不是璟司还在，钟虡都能把温润抓过来吃了。

“找到了。”

递给璟司一个纸包，钟虡垂目低首，一副谦恭姿态，仿佛刚才的都是幻觉。

终于解放了的温润抬头就看到这幅场景，顿觉璟司的形象高大了不少，也就一直盯着他看。忽觉一阵阴风刮过，她缩了缩脖子，不用看都知道那车夫又在瞪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温润低头看向那包纸。

牛皮纸包裹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包，虽看不到是什么，只觉着应该挺轻的样子。

接过纸包，璟司刚才用余光看了温润一系列的小动作，抿唇，让钟虡先退下。

刚才温润翻白眼的时候钟虡也看到了，他心想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如此粗糙，可气的半死又不能将她怎么样，只能在离开时狠狠地再瞪她一眼。

温润适应能力非常好，才一会儿就对钟虡的瞪眼神功免疫了，她该干嘛干嘛，根本不理会他。只是有些担心钟虡的眼睛，这么一直瞪着会造成视觉疲劳吧。

“你要的是这个？”

等钟虡出去，璟司将手里的纸包递给温润，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一般。

“我要的？”接过纸包，温润有些脱线，她没要什么东西啊。

打开纸包，淡淡的花香溢了出来，暗红色的花瓣掺杂着墨绿色的叶子，都是晒干以后的，看着分量还不少。

“凤仙花？”捏了一片花瓣在指尖，温润仔细看过，又放在鼻子底下轻嗅，最终给出答案。

“嗯，你不是要这种花吗。”璟司拇指摩挲着一串黄玉珠子，那珠子通体橙黄，光泽透亮，成色极好。

“是这个没错。”把花瓣放回袋子里，温润细心的将口子封上。“你是要现在就染吗？”

璟司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暗色花纹极速涌动，却又在瞬间转为平静。“这些够不够。”他苍白的指尖按着珠子，停顿一瞬又继续摩挲。

温润看看璟司的头发，又看看手里的花，在心里细细估量一番后，才看向他的眼睛。“不够。”不好意思的抿抿唇，她眉头微蹙。“因为我是第一次弄，所以没有把握，还是多准备一些比较好。而且，这个只要叶子就可以，还要配上其他中药做辅助。”

这凤仙花能染发，还是温润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一则广告上面说的，后来她专门查了一下，能是能，就是有点麻烦，但她从来没试过，也没把握，所以必须要提前说清楚才行。

怕璟司不高兴，说完她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也局促的撮在一起。

车内一时寂静，只有雨滴拍打在车顶上发出的“啪嗒啪嗒”声，良久，璟司才动了一下。“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没有考虑周全，倒是让温姑娘见笑了。”

淡漠的声音响起，温润眨眨眼，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只能静静地看着他。“没事儿，这凤仙花不难找，要有种子我自己都能重活，至于其他的辅助药材，无非是何首乌、黑芝麻之类的，通常医药铺子都有卖。”虽然璟司的表情没变，但她还是觉得他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等找到落脚的点儿，我先实验一下，然后把准确的配方留给你，这样以后你自己就可以染了。”

说完这句话，马车里忽的安静下来，连小虎的气息都隐匿不见了。眨么眨么眼睛，温润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那就有劳温姑娘了。”

他的声音依旧淡漠，但温润抬头，就看到那双本来明亮的眸子，又被一层烟雾笼罩，连带暗色的花纹也被阻挡住了。

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蹙着眉移开视线，调整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靠在小虎身上闭着眼睛思索。

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帮璟司染头发，温润就不能再四处奔波了，一方面是正好可以找个地方隐蔽起来，躲过那些人的追击。而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世道，像璟司这样未老发先白的人，肯定会引起世人的关注，这个看他的那些带帷冒的斗篷就能确定。而从他的气度、谈吐、举止来判断，也因是个上位者，那就肯定会更注重自身的形象，这一点就很明显的能从璟司身上体现出来，他不能轻易见人，不过这样温润刚好能卖他们个人情，方便她以后有什么事情时，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找不到。

不是她为人阴险，而是钟虡那看死人一样的冰冷眼神让她感到恐惧，毕竟璟司白发的样子让她看到了，如果不能是同盟，那么等温润离开后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把她除掉，这种预想她绝对不想让它发生。所以她只能借着这个机会来稳住他们，既能安身又能保命，何乐而不为？只是有一点她始终想不通，因为璟司既然怕人发现他的秘密，当初又为何让她上马车同行呢？

她眉头微蹙的继续琢磨着，但随着马车极有规律的颠簸，温润渐渐感到有些困倦，最终身子一歪，抱着小虎睡着了。

另一边，璟司听着那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被薄雾笼罩的眼眸中有一道流光快速划过，花纹浮动，影影绰绰。

马车依旧前行，小虎趴在地上假寐，只是偶尔会撑开眼皮瞄一眼璟司，然后继续闭上眼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