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悦,皇宫。
“楚大哥,听说已经有既之的消息了。”金碧辉煌中,端坐在赤金龙椅上的男子,望了一眼汉白玉阶上垂手而立的老者,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地问。
老者闻言,浓眉一挑,粗声问道:“陛下传唤臣连夜入宫,就是为了此事吗?”说罢,他用手理了理膝前的朝服,双膝跪下,行了一礼后面色不虞道:“还望陛下赎罪,臣今日方知,修景已至迷雾之森。”
老者低着头,眸中满是不屑。
天悦帝忽然用手撑起身子,惊得一旁随侍的太监德宇连忙上前帮忙。天悦帝挥退德宇,沉沉一叹,道:“楚大哥一定要和孤如此生分吗?这么多年——”
“陛下!”楚流芳突然打断他的话,又深深行了一礼,蠕动着嘴唇道:“陛下是君,流芳为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是在怪孤么?”天悦帝眼中光芒闪动,沉沉问道,声音里带了一股常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臣,不敢!”楚流芳大声道。
“唉……”龙诞香微烟袅袅,将这君臣二人之间的小天地笼罩住,咫尺间已是天涯之距。只听见天悦帝向地下的楚流芳挥了挥手,叹息道:“罢了,你起来吧。”
“谢陛下。”楚流芳从善如流的起身,心底却是将坐在龙椅上的那个黄袍加身,冠冕堂皇的帝皇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天下,只怕是除了那些好糊弄的百姓,怕是没有哪一方势力不知道天悦皇室对待楚家的态度吧?
没有谁不知道天悦帝看不惯安世王府楚家。没有谁不知道,天悦帝最想铲除的便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将楚流芳。没有谁不知道,天悦帝一心打压楚家,甚至不惜逼迫楚家唯一嫡子服下剧毒,只为更好的控制楚家。
可是坐在赤金琉璃龙椅上的那个人,笑眯眯的将一切归咎于楚家的忠心,皇室的体谅,然后便理所当然地收拢军权,将忠于楚家的将领明升暗贬,更是将楚家三十万大军犹如玩物般毁于一夕一旦。
回忆起那些事情,楚流芳的心里便烙得慌。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议事殿内一片寂静。天悦帝也不说让楚既之离开,也没有多问些什么,只自顾自地批改着镶金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陛下!陛下!不好了!不好了……”从大殿外忽然闯进来一个匆匆忙忙的太监。他一手拿着白色的浮尘,一手提着自己的太监服,连到了天悦帝跟前也未曾改变自己的动作,显然是一路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并且被吓着了。
“何事如此惊慌?没看见陛下在和老将军议事吗?”德宇见天悦帝的眉头紧紧拧着,心下一个咯噔,急忙斥道。
“陛下!”那小太监一抬头,便见龙椅上的天子正不悦地望着自己,腿一软,一下子就扑倒在汉白玉阶前,带着急急的哭腔:“陛下……快去看……看吧!沐贵妃娘娘……”
“娘娘怎么了?还不快说清楚点!”德宇现在都为这小太监着急,说个话断断续续,不是为自己找骂吗?
更何况此事涉及陛下最为重视的沐贵妃,若是沐贵妃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怕是这小太监的命数也到了尽头了……这皇宫啊,最不缺的便是冤魂……
“沐……沐贵妃……小产了……”终是将自己的话带到,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
天悦帝忽的将奏折从高高的殿上砸下来,低沉的声音明显含着无尽的怒气,他道:“你给孤说清楚!什么叫沐贵妃小产了!”
那小太监手一抖,险些拿不住浮尘。抹了抹头上冒出的冷汗,他才道:“奴才不知。只是听说娘娘先前正与皇后娘娘在后花园里赏菊……”
“要你这狗奴才有什么用?连怎么回事都不清楚!来人,将这狗奴才,给孤带下去。”天悦帝闻言,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 怒意,缓缓走下光洁如镜的白玉阶,踹了小太监一脚,方才沉声吩咐道。
语罢,他转过身,对一旁站着当透明人的楚流芳道:“今日便不留楚大哥用膳了,孤先去处理此事。楚大哥,便先回府吧。”
天悦帝望了一眼德宇,德宇会意,对楚流芳道:“老将军,走吧,奴才送您出宫。”
楚流芳不屑低哼一声,声音低得没有人听见。他抬头望向天悦帝的方向,假装着换上恭顺的笑意,转过身又对德宇道:“有劳德宇公公了。”
天悦帝望着那个一身朝服半佝偻着,几近六十的老人,眸中神色晦暗不明。一会儿,又想起沐贵妃在这个时候居然小产,顿时怒哼一声,一甩衣袖,在宫人战战兢兢的陪同下,向沐贵妃的词平轩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