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密，站在树底下也不能避免被淋到。密密麻麻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下来，打得杜虞舞的脸生疼。

看着风沐泠是笑非笑的面容，她的心，仿佛跌落在谷底。“你，到底想要如何？”她的声音不经意间已经颤抖了起来。

但是杜虞舞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咆哮：“不要是那样！不要是那样！杜虞舞，难道为了报仇，你的自由，你的尊严都不要了吗！不能答应！不能！”

可是风沐泠就一直盯着她，含着云淡风轻的笑意，不曾言语。她缓缓地蠕动了一下唇，眼神恍惚片刻，扶着身后的树，如同八九十岁的老妪，慢慢挪动着起身。伤口擦在粗糙的树皮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风沐泠见她伤得这么重，还能强撑着起身，不由暗自点头。看见她挣扎不已的神色，又摇摇头，加了把火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能帮我报仇吗？杀了杜宇和杜无双，她们该死！”说起这个，杜虞舞退去脸上的苍白之色，满脸通红地道。她双目充血，头发湿湿地贴在额头上，一片狰狞愤慨之色，骇人得很。

风沐泠却是冷冷浇了一瓢冷水，淡淡道：“不会。”

“为什么？”杜虞舞倚在树干上有气无力地问，十分惊讶。要想收服一个人，不外乎是威逼利诱吗？威逼已经做了，剩下的不应该是利诱了吗？

风沐泠看着杜虞舞不可置信的神色，知道她在想什么，含笑道：“报仇，要自己报，才有感觉，不是吗？”

“你自己选择的路，凭什么要我来为你负责？我只会尽我一切的能力，来让你成长，助你报得大仇。其余的，我不会插手，也不愿意插手。”

“你，到底愿不愿意？”风沐泠踱步缓缓走至杜虞舞的面前，轻轻地，如同一阵温凉的风，问道。

那雨，如剑如矢，明明似带着万马奔腾之势，却竟不能影响她半分。隐隐约约之间，一股势透了出来。她不是闺阁中的女子，她是主宰天下的王者；她不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丫头，她是将要腾飞的鸿鹄！

杜虞舞恍若看见了一座山，一座她永远也无法翻越的山峰，高高在上，似神一般的存在。

风沐泠见她不言，皱了皱眉，冷冷道：“欢儿，处理了吧。反正杜无双也来了，到时候再好好谋算一下，用来给杜无双找点事情做也好。”

“好勒！小姐。”紫欢轻快地应道，拖起人毫不含糊地向远方走去。她可不想脏了小姐的地方。

杜虞舞没想到风沐泠年纪虽小，做事却如此果断，抬头望天，无奈一笑。不过，她到底是放心了。风沐泠此般心性，不失为一个好的主子，定能帮助她报仇。她摇摇头，轻咳一声道：“我，愿意。”

说罢，她艰难地推开紫欢，掀了掀衣裾，缓缓跪下道：“杜氏虞舞，愿尊小姐风沐泠为主。”

“起来吧。”风沐泠满意一笑，对噘着嘴的紫欢道：“欢儿，之前之事，一笔勾销吧。你带杜小姐去收拾一下。”

“是。小姐。”紫欢瘪瘪嘴，虽然不是很情愿，但到底还是将人扶着过去清理去了。

“哇！沐泠好厉害，居然将她给收服了。”见风沐泠完事，夏飞月才凑过来好奇问道：“沐泠，你是怎么做的啊？杜虞舞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居然都能被你收服，太了不起了你！”

“你啊……”风沐泠看着她娇丽清婉的容颜，笑道：“杜虞舞能有多厉害？还不是被紫欢打得手无招架之力？”好吧，风沐泠承认，自己是存了炫耀的意思。

“哼！你——”

“嗷——嗷——”

没等夏飞月说完，一声嘹亮的狼嚎声传来。

漆黑的迷雾之森里，狼嚎声突兀又怪异。“沐泠……”夏飞月小声道：“怎么会有野狼？迷雾之森不是除了树和鸟，什么也没有吗？”

“我也不知道。”风沐泠的心也是猛的沉了下来，忧心不已，只觉今晚可能有事发生。见紫欢已经带着杜虞舞走了过来。她向紫欢问道：“欢儿，今晚不能马上破阵吗？”

紫欢也是听到了狼嚎声才跟着杜虞舞赶了过来。她明白自家小姐怕有事发生，可是还是只得无奈道：“小姐，不能啊。再说，现在楚世子也不在啊。”

说起楚世子，风沐泠头疼地很，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皱眉问道：“我去也不行吗？”

“对啊，紫欢，沐泠去也不行吗？”夏飞月弱弱道。身为北夏庄的少庄主，她也察觉到了此时的诡异，和风沐泠一样，想要不计代价的出去。见紫欢摇头，她又道：“我去也不行吗？”

这一次，双蝶倒是没有阻止她。

“欢儿？”见紫欢依旧摇头，风沐泠淡淡扬声道。

“小姐！” 紫欢对风沐泠那怀疑的语气有些不满，娇声道：“欢儿可没有欺骗小姐，晚上是不能破阵的。小姐不要以为欢儿是为了阻止你亲自去在骗你，而是事实的确如此。”

“这迷雾之森实在是太诡异了，晚上的雾气几近白天的三倍。那破阵的地方本就阴气森森，五行缺火，若晚上去破阵的话，怕是连第一层阵法也解不了。”

“我知道了。”风沐泠闻言，沉沉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做好准备吧！今晚只怕不是个太平之夜。”

“嗷——嗷——”伴随着风沐泠话落的时候，又是几声狼嚎响起，声音沉郁而悲凉。

“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一旁静立的杜虞舞不由正色道。突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迷雾之森之所以晚上最为可怕，是因为这迷雾之森里有狼吗？”

“恐怕不单单是狼而已。”双蝶冷冷地道。

紫欢倾耳听了听好似杂乱无章却十分有序的狼嚎声，一贯欢快的笑容也隐去了，低低道：“只怕也不只是几只，而是一个狼群。”

“嗷——嗷——”狼嚎声似乎越来越近了。空气里凝重紧张的气氛似乎将会一触即发。

就在这十分沉重的时刻，风沐泠突然问道：“欢儿，紫仪那里有危险没？”

紫欢十分自然地答道：“姐姐那里是半个阵眼，周围一般是不会有活物出动的，所以还算安全。”

“如此便好。”

紫欢听到风沐泠放心的声音也就放心地回了头，说实话，她很怕风沐泠突然和她翻旧账。却不料，转过身来，看见了杜虞舞很是惊讶的神情。

“不要惊讶啦！小姐一向很关心我们这些属下的。想当初，我不过偷偷出去寻个火灵狐，小姐见我许久未归，还亲自来找我呢！”

说着，紫欢拍了拍杜虞舞的肩膀，似乎想活跃一下气氛，略作轻快地道：“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小姐很好？唔，以后可要好好为小姐办事！我们俩姐妹也不会亏待你的。”

“是啊，你们——哦，不是，是我们的小姐，真好。”杜虞舞闻言，柔柔笑道，脸色较之前放松了几分。

夏飞月和风沐泠听见紫欢俏皮的声音，亦是淡淡一笑。

这寒冷冰凉的黑夜，终是悄悄地多了几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