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考量
第四节 考量

上官忆颖静静地看着在叶子上方的存影,眼睛眨也不眨,仿佛要捕捉每一个画面。

考量的确是残酷的,香溢兽被释放出的那日,年媛正值十八生辰之庆。年媛同往日被选者有不同,不同之处便是那时的她早已丧了父母,也无兄弟姐妹,即使有亲戚,也为远房,寻不到也够不着。

年媛对着星星许完愿,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一只红目之兽,肤呈青色,却生着黄色的鬓毛。头上生着犀牛之角,股上生有狮王之尾,挥舞着利爪发出怒吼,尖尖的牙齿已生在嘴外。

年媛见此状,吓得直接晕了过去,后便没了一点知觉。

再醒来时,她已不知身在何处,她站起身,走了几步,只觉脚下软软的,等到有点光亮时,她发现四周的壁皆为肉红色。

“我这是……”年媛转来转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我见了那只……那只……”年媛想起刚刚的场景,腿便又有些打颤。

“年媛。”年媛听到有人在叫她,便停了下来,直至她看清来者,才发出惊叹。

“父亲!母亲!”年媛不敢确信所见之场景。

“嘘,小声些。别惊着香溢兽,你在它腹中呢。”

“啊?!香溢兽是什么?”

“方才你所见便是了。香溢兽每食一人,需休憩三个时辰,醒来便会食下一人。”

“那……不就是村里的人?不可以!”

“别慌张,还有两个时辰,同我们聊聊吧,可好?”

年媛的父母拉起年媛的手,同她聊起了她幼时共同经历的趣事,虽是在香溢兽腹中,年媛丝毫没有恐惧之感,只觉逢上了久寒之后的温意,填补了心里的空缺。她那自心的笑,让上官忆颖都有些动容。她那如银铃般的笑声,真是悦耳动听。上官忆颖沉浸在眼前的画面,亦带浅笑。

“年媛,三个时辰快到了。”奈何时间无法静止,年媛被母亲这句话惊醒。

“年媛,你是时候该走了。”年媛的父亲提醒道。

“父亲,母亲,你们不走吗?你们许久未归家了,我每天都在想你们。”年媛有些执拗。

“年媛,若是你留在此,便能与我们一起,只是村里人……若是你出去,我便告知你方法,我们也无法再见。”

原来,年媛在香溢兽腹中所见是幻景,会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而分别时,若是走不出内心,便会错选。以往错选者不胜枚举,因为舍不得。尤其为女者,优柔寡断,情丝难绝,故无女通过考量。

“我……我舍不得你们……但……”年媛的泪滑过侧脸,滴在了脚尖。

“若是你想好了,便奋力向最柔软处冲破,快至破口时,抓着这锦福囊。”年媛的父亲将锦福囊递给年媛,指着与他们所处的相反方向。

“我……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抉择……”年媛接过锦福囊,走到了出口与父母所处的中央,止步不前。

回头,是父母的怀抱,而前方,是破口。年媛向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想往后走,又止步不动。

“媛儿,时间不多了,快走吧。”年媛母亲催促道。

“父亲……母亲……”年媛跑向父母,拥抱了父母。

上官忆颖心想,年媛的抉择,可谓每个凡人都难过的劫,这便是遭劫么?那么,年媛选的是父母?

然而就在下一秒,年媛攥紧了锦福囊,疾速奔向了破口处,冲破了香溢兽的身体。

“父亲……母亲……再见……”年媛终于泪流满面。

然而,这并不是最终考量。当年媛冲出香溢兽后,香溢兽立刻裂开,碎成粉末,散落在了花铃村各地,只是年媛沉浸在悲伤中,全然不知。香溢兽所碎粉末皆具异香,会使人中香溢毒。而年媛的锦福香与香溢毒正好相克,则无碍。

第二日,全村除年媛,皆突发怪病。年媛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无奈之下,便去土地庙求解。而此时的土地,早已等候她多时。

“土地爷爷,求您帮帮我吧!全村的人都得了怪病!”年媛跪在土地像前。

“年媛啊年媛,每次你唤我,不是为村民,便是为花铃村,为何从不为自己求呢!”土地摇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像中走了出来。

“我没有什么打紧的,也无太多欲求,无需为自己求。”父母过世以后,年媛便一个人想尽各种方法维持生计,甚至已无法饱食三餐,所穿之衣也是打了一个又一个补丁。若是没有好心村民相助,估摸着早已丧命。而她,却说无可求者。

“唉……好吧。昨夜你可是遇见了一只怪物?”

“是,只是一直在想怕不是在做梦?”年媛的心又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若是,村里人又怎会皆发异病。”

“难道,村里的情况与那异兽有关?不可能啊,我明明已经破了那异兽……”

“那你可见它尸首?”

“这倒没有。莫非……它仍活着?”

“不。是它的香溢毒,它确粉碎为粉末,只是落及了整村,香溢毒便也肆虐起来。”

“怎么会这样,那现今该如何?”

“你已见香溢毒中毒之状,便寻相克之物便可。”

“只是……为何我无碍?”

“你体质本就殊于一般人,故不受香溢毒之侵。因此,只有你能救他们了。只是……”

“只是如何?”

“你需去山上采各种草药尝试,其中定有能让你中如同香溢毒之状之草。对你而言是毒,对他们而言,便是解药。你……可愿意?若是你救了他们,便会丧了你自己。”

“这……”年媛没有说下去,回头就往家里跑,土地以为她是想当然的怕了,便没跟上去。

只见年媛背着竹筐便上了山,将山上草药分类摘下标记,一次次尝试。山上野草众多,不知名的至少有千种,年媛仅是食草,也得了七分饱。她不曾停下,因担忧村民,日复一日地三天三夜未合眼。终于,她因体力不支,一个踉跄滚了下去,滚到了半山腰略偏上些处。年媛忍着疼痛,挣扎着爬起。手上有划痕,腿亦青紫染血。突然,年媛见到一片野草,色为七彩之黑,极具毒味之觉。年媛试探性地尝了一点,已有些不适。为了更加确信,便又多尝了些,立刻有中毒之症状,同村民并无二样。

年媛费力将面前大片草药装入筐,知道自己的毒不久便会发作,便也不顾及身体的乏累与伤。冲下山就跑向了土地庙。

“土地……爷爷……”

“年媛?!你怎么了!”此时的年媛,面色苍白而又隐约呈青紫,手上脸上皆有伤,颤颤巍巍已全然站不住,便直接跪了下来。

“我寻到了,只是……怕是没有机会……给村民了,你……帮帮……我……吧……”年媛说完,将竹筐卸下,便合了眼。

“这是哪儿?我还活着么?”再睁眼,年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四周装扮华丽,完全不似她家。

“年媛,你好。我是天帝伏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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