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水中物是何物
第五十八章 水中物是何物

  世间万物,有起始必有结束的时候,不生不灭的,只有水与土,天和地,日月以及星辰宇宙,那么传说中不老不死的神仙呢?他们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这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的最适合斩杀凶兽的日子,人间的人仍旧一代传承一代,几乎无人不知这场空前绝后的灾难历程,如何开始,如何继续,如何的痛快地结束,都终结为恩怨二字。

  在此之前为了将人间灾难日子缩短,月曦召回仙妖两族所有子民,并将人间的时辰人间万物封存起来,存放在未央神殿。

  斩杀凶兽的倒数第三天,轮回台四面环水,水面皆冰,参与救世的神仙们遵照三界之主月曦的命令,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本份事,清晨,人间烈日东升,万里无云,天界却炽热无比,由广元上仙主持的五行火阵,嘉禾化身凤鸟站定阵眼,护着苍冥剑,火红一片,映在轮回台水岸上,冰上起火,火下凝冰,炽热与寒冷交替,是三界千万年难得一见的盛景,持续了整整十几天。

  月曦眉目凝重地望着这一片被冰火交替得诡异的领域,从未想过自己会经历这些,她总以为最爱她的老爹留给她的一切是盛世太平,纵然不可永久太平长安,也不该有这种她从未应付过的、亲历过的大灾大难,一念可永生,一念又可灰飞烟灭。

  可是别无他法,自家爹爹留下来的留下来的“烫手山芋”,她不把它接着,谁还有这个资格接。

  青霜自从被带走,便是到了今天也杳无音讯,月灼去找过了,除了轮回台这片水域,他哪里都找过了,就是不见她的人,是生是死,月曦不敢去想,却仍旧提心吊胆的,时时刻刻警觉着,祈祷着,奢望着今天的所有事都能够顺顺利利地结束。

  邻近午时还有一个时辰半,月曦静候在云端,其实她还想再等等,可是逼不得已,所有人都亲眼目睹,那个遗世独立的女神君又一次一步一步走向大水中央。

  她纵身一跃,落处霎时间水花四溅,黑色衣衫的女子终是带着三界存亡的希望跳入深水,所有人只得静静地在岸上等着,离她最近的是以月灼为首的三位神君,仙妖两族所有子民都来观望,屏息凝神,倒不是像往日那般看稀奇,他们所观望的等待的,也是自己的命运。

  月曦按前几日的路线潜行水下,试图往更近凶兽的地方探寻,水中鱼仍旧会疯狂地向她袭来,她念了法诀给自己周身笼上一层结界,鱼群袭她在先,她也不客气地用一身神力将其击退得老远,再无回返之力。

  越靠近它,月曦潜行之路越是受阻,水中物清理得很干净了,可是这水好似浓浆,扰得她速度慢下来,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她犹是闭上双眼,用神力去感知水中动向。

  不错,凶兽便是在她的面前,只是用肉眼根本看不见它的样貌,史册记载,还从未见过这等生物,可论年岁,月曦觉得她一定比自己年长。

  三界素来以五行制衡,也以五行论辈分,辈分上若说老祖宗是第一代,老祖宗五行皆得,而这一代的神仙的金属性,便会在自己的五行中占第二位。

  凶兽历来没有五行,却是水中物,由火相杀,嗯?月曦突然觉得不对,她猛地睁开眼睛,五行之术相生相克,不对,这世间并没有用五行之一斩杀凶兽的说法!

  而且,她明明感知得到,凶兽体内木属性很强烈……她才惊觉,自己是多么愚蠢,到了这个紧要关头,竟会因为未能靠近凶兽栖息之处,而疏忽了凶兽的五行。

  它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五行属木。

  那么,五行主火阵,应该改成五行属金,金克木,是……是月灼的五行主金阵?!不,来不及了,事到如今阵法不可能更改,五行主火阵分明是克着月灼的啊!

  烈火越是旺盛,霜华剑越是积聚灵性,对月灼就越发不利,月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如此愚昧,错信了别人,让自己让三界出现更大的损失。

  可反过来一想,她在明,敌在暗,她在做什么,对方或许一清二楚,那么那个孩子为什么要告诉他方法,错误方法,错的离谱。

  他明知她若是着急下水,便能提前知道这件事,他为什么要告诉她?她百般不解,并立即出水去,与此同时,月灼因受到四周火阵的影响,脸色苍白,面容略显憔悴,额头渗出汗水,可他仍然立在云端,双目死死盯着月曦曾下水的地方,不仅仅是害怕她不会回来,而且是他真的害怕她会在那天之前出任何差错,会得不偿失。

  哗啦啦的一声,水面惊起水花。

  “阿月?”这比他预计的时间要快得多,他瞪大了双目,看着水中玄色衣裳的女子惊慌失措般的出水,他赶忙落了云,迎上去扶她,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广元,快让广元撤阵……”月曦远看着月灼的身体发虚,急切切地吩咐道,“不,不能说是撤阵,吩咐他闭阵歇息吧。”

  ……月灼不明所以地凝视着她。

  月曦来不及解释,便与玉贤问起话来,“玉贤知不知道水中物是何物?”

  玉贤微微蹙眉,思虑片刻才回应道,“我知道青丘渔翁是昀韶,但并不知水中物是何物。”

  月曦点了点头,她又猜对了,昀韶没有死,那个收养薇箬姐妹俩的神君没有死,那么青霜的父亲,昀颐也不会死。

  据史册记载的,两位神君乃是集天地之灵的古树,根不同,树身交合,树枝又相离,昀韶是被蛟龙飞天时撞倒了树身的那棵树,恰好落在昀颐神君树身上头,为保昀韶不死,昀颐照顾了他多年,于此相互生长数万年,老祖宗念及其二人兄弟情深,将他们提拔至寰宇神殿就职,昀颐掌管陆生草木,昀韶则掌管水中草木。

  “月曦为何这么问?”

  “昀韶没有死,那昀颐必定在世,有什么地方是三界之内都无法感知到昀颐神息的?”

  “你是说……”玉贤扪心自问,自己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可他终归是不曾多想,他一直以为昀韶没有死,只是为了苟活着,为了坐收灾难平息后的渔翁之利。

  他从未想到深水之底,竟困着一位神君。

  被误认为的凶兽,被三界公然对抗的,竟然会是昀颐,这位当年在寰宇神殿,悉心辅佐父神的臣子。

  月曦并没有否认他猜测的结果。

  昀韶躲藏在青丘,极有可能是因为青丘之水承接轮回台的水源,水中有何动向,他随随便便都能知道。

  “如此说来,引雷泽来让轮回台大水倒灌,灌满之后又让大水淹没三界,他的目的是什么!”玉贤的思绪渐渐混乱,他理不清其中深意,急忙问道。

  “与我相同,当年我魂魄离体之后,附身天烛,要想完全化形出来,必须得经受雷泽,就像飞升渡劫,雷泽的时辰。也需在午时。”月灼眸中渐生寒光,他对月曦受刑那日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痛处笼上心头,便是对过往这一事生了恨意。

  “那我岂不是……”玉贤倍感愧疚地垂下头来,他似乎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是他在轮回台引雷泽之时,第一道雷劈歪了,或许这是个巧合,恰好的时机,恰好劈歪了才酿成了这个大错。

  可是他又觉得他是在自欺欺人。

  他回想起当时薇箬在旁催促他赶快动手,如果没有推算错,那会儿正值午时,自己真的是那个罪魁祸首,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他怎么会糊涂到要对自己的妹妹动手!

  “过去的事不用再想了,关于昀韶那份旧账,今后一笔一笔算,我得先去引它出水,斓书拿着你那宝贝扇子随我走一趟?”

  “感觉你有逮捕嫌疑犯进牢房的架势。”斓书故作嫌弃地调倘道,面上却是欣喜,不自己地拿起扇子摇一摇,仿若夏日里的凉风过境,无比舒适。

  剩下两人眼巴巴地望着她,好像是在说自己无甚用处,想找点活儿证明自己能行,月曦扶了扶额头,她只是话没说完,“你们两位也得一起来,斓书从我下水的路线下去,戏弄它两下,我在背后用玄熤剑驱赶它,你们负责堵塞它左右两侧的逃亡口,不管它是否发狂,我们都要将它赶出深水之底。”

  “玄熤剑你用得惯么?”月灼不太放心。

  “比起几万年前的你差两分,比如今的你胜三筹。”

  “苍冥剑给我。”

  四人一齐隐身,分两路下水,按计划分头行动,远处那些神仙遥望着他们,分毫不知这头发生了什么事,唯一的办法就是像之前一样,静静的等着,不多问,只保持一个凶兽出水之后,他们随时撤退的警觉心。

  而起阵的广元上仙和阵眼凤鸟,分明在四位神君下水之时,听到了月曦一句,苍冥已取,麻烦造个假。

  虽说不知其中缘由,嘉禾也迅速把藏在自己耳朵里的佩剑拿出来,幻化成苍冥剑的一般无二的形态,剑不是假的,就是本体长相不一样,威力也不太一样,将就用用还能行。

  广元见他眼疾手快造了假,也跟着故作寻常地指挥阵法,心头仍是暗暗发虚的,造假糊弄人这事儿他从来没做过,这一经手就是有话不敢问,有苦也说不出。

  所幸暂时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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