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凡事惹谁不好
第五十章 凡事惹谁不好

  她起身来,打算在屋子走一走,胸口上的伤还未愈合,这稍微动动筋骨便能感觉到些许疼痛,疼得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走到阳光映下来的地方,便闭上眼睛停留一会儿。

  尚渊阁安静得有些异常,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披好衣裳走出屋子,回廊里没有人,她四处奔走,连青霜常住的屋子都没有人,这是为何?她凝神将几日前的事看了个遍,随即驾云去往祭神台。

  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但愿这种不安都是自己多想的。

  祭神台,千年前被火焰焚毁的废墟之地,神君降下云来,便在神台外绕了一圈,看到薇箬娘娘正居高临下地对着面前排列整齐的仙臣们说着什么,不禁咋舌,玉贤果然是当了个傀儡一般的天帝。

  决策权始终在她身上,若是不提旧恩怨,月曦觉得她的确很适合担任一个首领。

  言归正传,月曦趁着自己还未被发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大概,是说三界大难在即,她号令众仙齐聚祭神台,意图打开未央神殿,若是能打开它,三界众生便可在未央神殿的庇护下躲避灾难。

  这个理由极其牵强,众仙却深信。

  如此便有了诸位长跪于祭神台外向老祖宗请命的这一幕。请命这种事月曦不反对,毕竟凡间那些人也时常求神拜佛,求上苍保佑,但请示她老爹?众仙的脸蛋真比井口还大。

  请示老祖宗需如人间祭祀仪式一般,准备好器具及各类祭品,点着三支香,这香上迷烟本是随风飘动的,若是能显灵,这迷烟便会绕成一个圈,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月曦也盯着那香看了许久,没啥效果。

  尚渊阁一众信誉良好的神仙身子立得笔直,与众仙跪地成了鲜明对比,完全没有要参与其中的意思嘛,并且,看司命这嫌弃巴巴的神情,月曦便知晓,他们不过是来看戏的,看天后娘娘怎么以一己之力,用三寸不烂之舌来推进故事情节。

  香烛已经燃了大半。

  再燃些时候就得熄灭了。

  月曦抱着胳膊四处走动,时不时往那迷烟出吹了吹,就是不让它绕圈,就算是成了圈,这未央神殿也是她可以随便打开的?

  可说来奇怪,天后娘娘竟是丝毫不恼怒,大有胜券在握的架势,眼看着香烛燃到了低端,她面不改色地在香烛附近来回游走,月曦也凑上前去,意图看个究竟。

  果然,她藏在衣袖中的手,攥着个无塞的小药瓶,她一边若无其事地走着,这边月曦隐约能看到药瓶里的东西,像一缕青烟般,井然有序地飘散到空气中,正在慢慢成型。

  障眼法,表面上看起来纰漏百出,愚蠢至极,但是,在这个危难之时,谁都不会顾忌它的真假,他们只需心想着保命便够了。

  “她好大的胆子啊!咱们难道不出手阻止?”嘉禾也看出了端倪,眉头一皱,转过身来向着身旁的司命问询道。

  斓书摇摇扇子,望着薇箬的一举一动,面露厌恶之色,他们可不是不想阻止她,“若是阻止她,众仙定会在此长跪不起,到时候逼着你家主子开启神殿,事情就麻烦了。”

  “再说,你咋糊涂了,神殿只有五位神君才有资格打开,薇箬虽是个上神,虽是仙界名义上的女主人,但她却是没那个本事的。”司命赶忙就着斓书的话补充道,表面上丝毫不慌,心里头甚至只想看个好戏。

  众仙哪里有心思听他们谈话的内容,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那那青烟,看着它的走势,看得入了神,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没过一会儿,人群中有个青年惊呼道:“启禀天后娘娘!这迷烟已成圈!老祖宗显灵了!天后娘娘圣明!”

  “天后娘娘圣明!”随之一众神仙异口同声地向天后叩首。

  天后娘娘见局势已成,高仰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洋洋的笑意,仿佛事情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样顺利,她满心欢喜溢于言表,“终是父神心系苍生,本宫才得以启示成功,未央神殿将为我等开启,众生将永存不灭!”

  “娘娘圣明!”

  月曦心头的不安感愈见强烈,她始终想不到薇箬这么做的真正目的,表象上为着拯救天下苍生在祈求父神眷顾,可是她明明知道未央神殿要打开,需要五帝亲自施法……

  月曦再度向着众仙跪地的位置仔仔细细扫视一番,周围事物她都一一看尽,的确没有看到玉贤的身影。

  既然玉贤没能到场助她,她如此自信张扬的神情写在脸上,到底是为什么呢?

  再隐匿一段时间看看,月曦猜不透,便也不急着现身,站在离薇箬几步之遥的地方,转眼看到天宫中伺候小公主的婢女正哄着小婴儿。

  小公主出生到现在,少说也有大半年了,她这位做姑姑的好似从未仔细看过她,长长的睫毛,白白嫩嫩的肌肤,脸蛋生得极其乖巧,窝在侍女怀中,悠哉悠哉地望着天空,时而咿咿呀呀的,时而咧着小嘴笑笑,模样甚是可爱。

  咦?她脖颈处的伤疤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像是被火焰烧伤的疤痕。

  月曦伸手扒开裹着她身子的绒裘,看的出来她伤得很严重,伤口愈合力不佳,愈合的时间也不长。

  可怎么未曾听天宫里的人传过此事!

  “启禀天后娘娘,三界皆知这未央神殿乃月曦神君住处,无她允许,殿门不开,无五帝启示,这殿门亦不开,如今两位神君皆不顾苍生死活,天帝又不曾与娘娘同行至此,试问天后娘娘将以何法对付。”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着急的人终是将心头疑问脱口而出。

  月曦微皱着眉,凤眸中满是疑惑,她也想看看薇箬会为此事出何对策。

  只见薇箬目光望向那位请命的臣子,神色阴沉,“五帝之一启示固然可行,但没说他的血脉不可以!”

  待她说完,众仙还来不及反应,她便施法,将侍女怀中的婴孩腾空而起,向她站立的方向传送。

  “……什么!”青霜惊恐万分,就要施法阻拦,而抬手凝力的瞬间,那婴孩便在碧空之中盘旋,顺势而落,稳稳地落在了玄衣女子的怀抱中。

  原来这便是她急着开启神殿的目的吗?

  月曦什么时候来的,无人知晓。但是她来的时辰,恰到好处,令她怀中的婴儿有惊无险,她垂眸瞧了瞧这个十分可爱的孩子,复抬起头来,把她交给那位婢女,随后一步一步往天后所在的位置靠近。

  天后此刻的神情有些慌张,有些恼怒,更有些不知所措,月曦凝视着她,眸色冰凉,可嘴上,却说着无比平静的话,“天后娘娘还真是心急,本尊前两日刚应允了你此事,只是本尊不小心睡过了时辰,天后娘娘便要牺牲自己的骨肉来成全众生了么。”

  “如此诚意,上苍可鉴。”神君笑起来的样子,本来是极其好看的,加上这波澜不惊的话语,让祭神台内外冷风四起,没有谁敢不听她说话,也没有谁敢打断她的发言。

  更没有谁敢出言附和那句神君圣明。

  她一步一步靠近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慢慢地安抚她的情绪,又语重心长道,“但凡事切莫操之过急,以免得不偿失。”

  天后娘娘惊恐万分地盯着她,防着她,浑身颤抖着不敢轻举妄动,她哪里知道面前的女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面前,一定是看到了她此前全部动作……

  她害怕被她拆穿。

  更害怕的,是被她责罚!

  然后,然后,她的眼神试探性地望了望她怀里的孩子,又极速收回目光,当着众仙的面,直直跪在了原地。

  头不敢抬起来,话也不敢多说。

  谁也没有料想到平日里一派趾高气昂的天后,竟然也会在此刻沉默着向神君低头,神君长舒了口气,更是确信了她这么做的缘由。

  试问天下哪位当母亲的能狠下心来对自己的孩子痛下杀手?她虽有些过错,可她好歹也是一位母亲,至于慕鸢一身伤痕是怎么来的,月曦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她是问,那就只好事后去问问玉贤这个做父亲的了。

  “启禀月曦神君,小仙斗胆问上一问,方才神君说,曾应允天后娘娘的请求,愿打开未央神殿拯救苍生,如今是否还算数?”不远处那位请命的神仙,见在场各位都保持沉默,再一次发言问道,只是这一回他没问天后,问的是这位三界之主。

  司命见状,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呵斥道:“你这贪生怕死的小仙君,竟敢怀疑月曦神君,真是胆肥了!”

  “阿月,打开神殿绝非良策!”

  “是啊月曦,神殿是父神传给你的,他曾为你下了禁令,永世不许闲杂人等入内,你难道忘了么!”

  天后听他们的一席劝言,茫然地抬起头来,望了望她眼前站立的女子,想说些什么,又茫然无措地低下了头,双目放空,如此犹犹豫豫,反反复复几次,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曦皱了皱眉,少顷又释怀一般地笑了起来,她何尝不知事情的举足轻重,何尝忘记父神的允诺,只是有些事情发展到了今天,该要改变的,终将会改变。

  “神君可是三界之主,论言行举止,我等该当顺从于您,可若您言而无信,我等……”

  “你无需用三界众生以及阿月的地位来强迫她做出任何决定。毕竟,未央神殿并不是什么长久安稳的容身之所。”月灼眸光冰凉,脸色阴沉地看着那方才请命的仙君,一字一句冷冷地陈述道,“不妨告诉你,这次三界大难,逃得过那是她的本事,逃不过,你们与本尊都得死!”

  “呃……”月曦望着他,一时语塞。

  “三界之中比你有用处的上仙上神大有人在,本尊若不想留你,便不留。若三界为此对本尊口诛笔伐、聚千百人神、以千百倍神力、用千百年来诛杀本尊一人,本尊想要他们闭嘴,他们就没机会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斓书没忍住笑了笑,看月灼一本正经动真格的样子,他也摇了摇手中羽扇,接着月灼的话继续调傥道,“小青年,你可是在跟掌握三界存亡的主宰谈条件啊,脸皮真有天衣柱那么厚!”

  二位神君的言语听起来冰冷如霜刃,十足吓到了方才发言的仙君,他颤颤巍巍地埋下头,畏畏缩缩的样子与之前没来由的理直气壮大相径庭。

  所有人都听到了两位神君的狠话,老辈一神仙都隐隐约约地想起来三万年前的那些传闻,是说五帝之中,这两位年长的帝君是个极其护妹的主啊!

  凡事惹谁不好,绝不能惹月曦神君!

  否则,否则……就算她没兴趣收拾你,这两位神君也能明里暗里给你使绊子,让你在三界无地自容。

  月曦噗嗤一声笑,竟不知此刻该说些什么好,话都被他们说完了,看大家都被吓得浑身哆嗦,她有些过意不去,出言安慰大家吧她又怕扫了两位神君的兴致。

  最后只得保持沉默,闭口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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