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曦不费吹灰之力便是追上了那二人,不过,许是从来没做过这么……她觉得丢人现眼的事情,所以她就是跟在其身后远远观望,都不是在暗地里,而是背着手光明正大地跟踪。
只是简简单单地隐了神息,却没有隐身。若非是嘉禾飞得快,没过多久便跟了上来,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前面的发现,然后露馅。
女神君觉得这个隐身好比偷窥,是不雅之举,于是,嘉禾跟她商量出一个拙劣的办法,两人随时准备着,时而左右瞬移,时而变幻成世间景物,所幸,没有失败的案例。
跟了许久的人,他俩始终没明白他们到底要往哪里去,女神君已经开始叹气,连连叹气,三界之内的风景还是那般普普通通的风景,奈何那两位闲逛着乐在其中,没有一点点厌烦的样子。
月曦怎么也想不出来,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墨玦变成这副样子,说颓废那又不是,说转性了还真的很像,本来也不该这么胡思乱想,但是想一想总比无聊的跟踪好很多。
一旁的嘉禾无比纳闷地盯着远处的人看,跟了这么久也不见得他们能够在哪里停下来,足以见得他俩已经被发现了,“主子,咱们这么跟着是没有结果的。”
“你多虑了,”月曦笑了笑,什么跟什么呀,她不是来监视别人的,不需要什么结果,遂不紧不慢地扭过头来与凤鸟解释道,“玉贤走得匆忙,定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去做,我猜他会对付他。”
“于是您就心甘情愿跟他个老半天??”嘉禾才明白自己想错了,不过就因为这样,他对眼前这位女神君刮目相看,于公于私她分不清楚,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想过任何男女之情。
“不然呢?”月曦眨了眨眼睛,眸中清澈明亮,丝毫看不出半点杂质与异样的情感。
凤鸟抚额叹息,话说到此他没法接。
两人好一阵沉默,终是在前面那两位突然落下云去的时候,互相对视了一眼,月曦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地方落下去,这座无名神山是月灼常年居住的府邸,而神山之所以没有名字,是因为他说,他生而为神,天地万物,便不用据为己有。
若非当年是月曦说她喜欢这里的风景。
月灼也不会在这神山中建起亭台楼阁,一住便是几万年那么绵长。
月曦微蹙着眉头,落下云来,步伐有些沉重,多想往前走,可是又害怕睹物思人,又害怕这里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更怕的,不过是那几万年前的记忆,历历在目,可又仅仅只是回忆而已。
她回过头来,望了一眼嘉禾,凤眸里有落寞,也有脆弱,她不敢往前走的,而嘉禾似是早已明白她在想什么,会心一笑,点了点头,鼓励她道,“主子,谜底就在你的眼前,不管它是好是坏,总归是要有个结果的。”
她微微笑着,将清瘦失落的身影慢慢恢复了到原来倨傲挺拔,仿佛方才的一切现状都是幻觉,尽管心头还是慌张并害怕着的,她还是踏出了那一步两步,默默安慰着自己。
墨玦从院中入了屋内,并未关门,默念法诀,引来一场大雪,笼罩在整个神山上空,身旁的女子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唤不出他的名字……
因为就在方才,她亲眼看到白衣上仙面色清冷地望着这空荡荡的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的屋子,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不喜欢雪,可她喜欢。”
月曦讶异地望着寂空飘雪,停下了脚步,抬手便将这世界铺满了雪,茫茫一片白色,连她的肩膀上青丝上浓密的睫毛上都是白雪,她双手抱着衣袖,畏畏缩缩地踮起脚在雪地里跑,往屋子里跑,对里头的人笑笑,嘴里还十分自然地不失尴尬地念着,“好巧,上仙也是进来避雪的吗?”
墨玦悠悠然回过身来,望着来人温柔地笑了笑,“神君降临此地伊始,瑞雪便来了,是个好兆头。”
“上仙谬赞了。”月曦抿着唇付之一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心头却是与这大雪天气相反的暖意,她的目光左右顾盼着,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自然不会生疏,更不必小心翼翼。
她踱着步子到处转悠,墨玦并未阻拦,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一双金色的眼眸又在若隐若现,让他那俊朗的面容变得更是清冷高贵。
这里的一草一木亭台画廊她都记忆犹新,她闭上眼睛悠然自得地漫步此间,一手轻挥,院落里的梅花徒然盛开,四处飘香。
“月灼可知我为何喜欢这里?”她双手趴在回廊上,落寞地望着飘雪的空中,似是自言自语道。
“那年我的生辰,你送我的梅花簪不慎落在此间,我漫山遍野寻不到它,又怕别人把它拾了去,便将此处以霜雪封印起来,没想到十年之后,这儿变成一片梅花林,我猜,它定是在此生了根。”说着说着,女神君便想起了那时候的场景,“那会儿这梅花林,还未有今日这般茂盛。”
“我担心梅花林的风景太好看,会招来众生垂涎,于是我就想呀,月灼是我们五个中间、众生眼中最高冷的神君了,若是你能在此居住,这一片梅花林定无人敢涉足,也就没有谁来跟我抢你送给我的梅花簪了呢。”她似是为自己当年的举措感到自豪,微微扬起了唇角,“果不其然,你在的那几万年,从未有别人来过。”
她身后那白衣人,双眸渐染了几分苍凉,目光定定地望着她的身影,仿佛这一望,便是隔世,他强忍着内心情绪,唇角微张,却始终没有说出个只言片语。
“只是如今你不在……”她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犹在回廊上自言自语,清澈的双眸渐渐变得模糊,看不清前方的风景,也已经无心去看,“嗯,我好像过得也不差,哈哈。”
她苦笑着,缓缓转过身来问起面前的人,“你知道么?”
墨玦惊得退了两步,急忙敛去一身悲凉,微微皱起了眉,垂下眼眸不去看她。
“他们说你就是他……”她盯着他的眼睛看,试图从他的眼里看到些什么,然而并没有看到,因为他在回避,她有些失望,但是她转了念地想,没关系,不管他会怎么想,她都要说说看,“其实我信了一半。”
“就像你早就知道前世的我是谁。”
“而今生的我,是我,又不是我。”
他的眉宇间忽而又舒缓了不少,金光耀耀的眼眸即使他不曾抬眼看她的面容,但她所说的话,有几分笃定。
恍若天籁,动听又令人动情。
只是看她的神色悲喜不定,如今竟只剩下了疏离,“我之所以去掉我轮回的那几万年记忆,只是希望我轮回结束之后,这一切就像是睡了一觉,没有任何值得我迷恋的风景,也没有可怕的梦境,只有睡醒之后,关于我的几万年前的故事才能够继续,如此,我便可心安理得地让当年的那个我回到原点,回到最初我弃他而去的那个时候。”
墨玦愣愣地看向她,原来,这便是她从不去追溯前世的原因,她并不在乎记忆是否深刻,不在乎曾经的那些年发生过什么,她只是想回到这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可惜时光在变。
纵然她能忘掉一切回到从前,可她也知道,除她以外的万事万物都在不停地变换,可不正是物是人非了么。
心头偏生了太多的执念。
终是让自己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而他又何尝不是。
“你若是他。”她凝望着他的眼眸,毫不避讳地问道,“为何却不认我?”
墨玦从不回答只言片语,她心头了然,长叹了口气,收回了所有的底气,沉郁的神情渐变得清冷孤高,目光趋于淡漠,一面悄无声息地凝聚了掌心的力量,抬手便在他额前施了法。
“既然你不是他……”
“便将此事忘掉罢!”
她清冷地说着,恍若大梦初醒。
她别无选择,她没给别人留下活路,也让自己没有退路。
她得不到的答案,也不会让别人记得这件事情曾经发生过,既残忍又决断,亦是无情!他藏于雪白衣袖中的手紧紧握拳,也因她这让人猝不及防的举动微微皱起了眉,脑海中对于方才这一切的的记忆也在慢慢消散。
他的上仙之力根本抵挡不住她的五行之力,更无法保留自己的记忆,但是……他不想忘掉她所说的话,她的每一句话他都想印刻在心头,不论他是谁,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双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光芒,分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颜色,恍似自灵魂深处流溢而出的淡金色,缓缓地将她的法术包裹住,又一点一点地将其驱赶、消散。
“你在做什么!你快放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