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敖倾与仙尊说好了去后亭修习剑法，便趁着暖阳初起，束起披散于肩后的长发。

她还是比较喜爱曾经在未央剑阁时那一种闲情雅致，平日里除却徒儿无上会在耳边唠叨几句自阁外听来的趣事，再无人前来打扰，过得也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因此养成一派天然气质，人人见之而为她惊叹，其美也，极美也。

这一点，她自己倒是从不知晓。

梳妆过后，小坐一会儿，观望天井，方知此殿偌大而空寂，虽说富丽堂皇。逐月楼中分有挽风、拂尘二殿，而敖倾所居这挽风殿内，比拂尘殿多了一尾泉。

她起身，走至温泉水边，一手轻抚泉流，宜人的温度自指间传入心头，确有一番暖意、三分寒意。

她惧怕这流动的水……

自小便惧怕得很。

“此水名为余生泉水。”他缓缓走来。原本是想来喊她一声，却见她蹲在泉水边沿。

“余生泉水？”好熟悉的名字……

“余生泉水映余生。”

她闻言，又一次凝视水中倒映的人影，可这依旧是方才梳妆台前，明镜中女子的模样，“可我……看不见自己余生的模样。”

“这便是泉水妙极之处，你一人透过泉水并不能瞧见自己余生，而旁人却可以。”

她惊愕地睁大了双眼，恍然大悟间，也及时回想起昨日追云崖上一事，他看得见她原本的模样，她担忧他看见那张脸会对自己起怀疑之心……

这等猜忌之心，提防之心，不该是师徒二人有的相处方式。

却偏偏，二位皆是极其聪明的人，要不了多久，这种相互猜疑的心思，会扩大到意想不到的地步，如若二位未曾及时缓和，日后反目成仇，岂不是会弄得两败俱伤？

她安静，他冷静。

她沉郁，他冷清。

她会在这么长一段时间内千方百计隐瞒自己的身份，他若是对此事感兴趣，只需要在暗中悉心观察她一段时间，加上自己的极高的智慧，便能够知道她的所有……

不知不觉，殿中气氛僵持。

“时候不早了。”他淡淡地说道，转身，离去。

“嗯。”她站起身来，紧随其身后，出去挽风殿，曲折的长廊里，悠悠然闻得一股冷凝之香，逐月楼高，云浓风瑟，应是寒梅香甚。

他心念法诀，凭空出现一本剑谱，递给她，“这一本剑谱，倾儿先试试看。”

她一手接过剑谱，顺手翻阅一二，忽的俏眉一皱，明眸深邃了些，心思亦是……

莫不是师父在万年之前并未将剑法修得出神入化的地步？这剑谱所写套路看似高深，却竟是错漏百出，全然劣质。

她犹豫再三，迟迟不动手。

他将她此举尽收眼底，却并无怪罪的意思，只是浅浅地问道，“倾儿这是为何？”

她抬眸凝望他俊美的容颜，略带几分尴尬地说来，“师父……恕倾儿不愿用此剑谱修习剑法，因为，师父这剑谱的内容表面看来虽是高深，但其实有很多不当之处，若是修习久了，剑法并不会好到哪里去……”

“既是如此，倾儿有何高见？”他面色如常地说来，心头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悦色。

“高见自是谈不上，只能说倾儿是略懂一二，师父难不成未曾想过这其中的纰漏？”她向来是懂他的？她仅仅是观察他云淡风轻的姿色，便也大着胆子去猜测他心中所想，不怕有错，甚至，她从来不惧怕他的威严。

“如你所言。”他浅浅地勾起一抹笑意，此刻寒风亦是温柔，尽显风雅地撩起他耳旁一缕青丝。

“那么，倾儿可否不习此法？”她莞尔一笑，将剑谱双手交还与他。

“倾儿可自成套路。”他极为平静地回答。

是否，他……猜到了什么？她心里因他的平静而感到混乱。

她在怀疑之中，不敢有所作为。

“倾儿！”是谁突然闯进似水平静的世界，像发出清脆声响的铜铃。

“莫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