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觉间,到了中皇山已经两百年有余,除了每日里我总不能强打起精神对着那些经文古卷佛理典籍完整地撑过一节早课,再就是四个月前学习生火术,不小心点着了大师兄和三师兄的袍子,烧了五师兄素日里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一缕额前长发,还有两个月前练习剑法,不小心重剑脱手,生生从九师弟止容头顶飞过去,吓的他手中的剑直脱手,刺在大师兄的屁股上,让他足足哀嚎一个
时辰,其余的,尚好,尚好。
今日,我又一次在早课的时候睡了过去,大师兄见师父来了,居然没有叫醒我,准备戏耍我一番好报那一剑之仇,结果让头一次检查早课的师父看到我在睡觉。
最恐怖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师父推了推我,我以为是大师兄,就说道:“大师兄,我对这些佛经典籍实在是没什么兴趣,看了就想睡觉,你就别勉强我了,回头给你做桂花葡萄水晶冻糕好不好?”
结果师父还故意回了一句,“那好啊,不过,万一师父抽查了,你不会怎么办?而且马上就要小试了。”
我睡的迷迷糊糊的,没有丝毫的察觉,回答道:“不是说好了吗,我用那传音珠做了一对耳环,回头咱们就用这个。”
师父兴许觉得这着实是件意外之喜,居然又问:“那现在那对耳环在哪里啊?可否让我看看。”
我居然直接从衣兜中取出来放在桌子上,“拿去看吧,我请三师兄花了三个月才帮我做好的,一会儿早饭时记得叫我,我要再睡一会儿。”
……
我一直睡到了早课结束,都再也不曾有人来打搅。吃早饭时我还走过疑惑,怎么大师兄和三师兄不见了。
他们都只是闷头填饭,没人回答。
后来我用两碟子牛乳桂花雪梨酥饼贿赂玉沉,他才偷偷地告诉我,早课上的事。
师父把那对传音耳坠拿在手心里时,大师兄和三师兄的脸都白了。
师父踱到大师兄面前,笑着道:“你倒是很会照顾师妹。”
大师兄一脸哭相地苦笑道:“师父过奖了,是小七求我的。”
师父踱到三师兄面前,笑着道:“为师一直都没有发现,你倒是很心灵手巧。”
三师兄几乎要哭出来了,“师父谬赞了,这都是小七的主意。”
师父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你们说,这件事该怎么办?我该怎么罚小七呢?”
大师兄答:“罚抄《楞伽普陀善念经》五十遍?这个小七一直都不能熟记于心。”
三师兄回答:“罚扫女娲神宫六个月?小七最会打扰房间了,定然能让女娲神宫焕然一新,越发美轮美奂。”
师父颇为中肯地点点头,赞了句:“孺子可教,你们都很会照顾小师妹。”然后又道:“那么,这次惩罚就由你们代受吧!”
大师兄:“……”
三师兄:“……”
自然,我再也没能看到我的那对传音耳坠。
这几日,我也一直没有见到师父,听大师兄说,那日早课后,师父就进了后山的寒光洞不曾出来。
这件事,大概也算就这样过去了,我在早课上依旧是一副怎么也改不了的丢人的醉生梦死的模样,佛理更是一塌糊涂。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各位师兄师弟们越发是安分守己地着实令人发指。每日里规规矩矩地上早课修习法术不算,时不时还挑灯夜读,通宵达旦,悬梁刺股一番,我每每捧着那些天族的上古史书,经书佛卷头疼欲裂时,看到他们,我几乎想要冲出去然后从后山悬崖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我咬了咬手中那支精致的紫管狼毫,欲哭无泪。
夜深人静,流水缱绻卷落花,雾起露重,梨花碎碎缀芳华,我拿着卷书,坐在门前廊下,数着皓月稀星,算计着今日何程,再不过三五日,就是今年我的第一场小试,定然是要交白卷了。
想起以前的那些小试,皆是师父他老人家体谅我自小便没有上过学塾,能够识字知礼便已经很是不错了,学习法术和典籍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是半路出家,不能更不可勉强,所以就给我免了。
这一次却是我自找的,非得要参加,我是不想让师父小看了我,可是却又拿不出真才实学,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法子,结果还没用就被师父发现了。我这几日都羞愧得很,不敢再去师父那里给他送自己做的各色吃食。
想想也是自己不够争气,才安稳了几日,就忘了本心,不思进取,丢了五神岛的脸面,更让师父伤了心,不管得了什么结果都是活该,活该!
已经是亥时末将将要到子时了,半年来,在这个时候早已经会睡着的我第一次觉得睡不着,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般难受难过——我一咬牙,决定还是去见一见师父,师父要打要骂都随他,只要他别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让我担心害怕。
我换了件轻便一些的夹衣,又揣了一盒子莲蓉松子牛乳桂花卷,吹熄了蜡烛,偷偷摸摸地找那条去后山的路。
我的法术使地不大好,害怕把自己摔死更加丢人,所以也不曾腾云驾雾,我沿着山路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又拐了个弯,便到了寒光洞外。
听大师兄说,这寒光洞是天然生成的一处冰穴,洞里灵气丰沛,是一处闭关打坐或者面壁思过的好地方,有时候师父也会在这里炼制一些丹药。
寒光洞的石门是用整块的巨石凿成的,以我现在的修为根本推不动,所以只能打了个喷嚏,然后拍着石门叫师父。
平日里这个时候,师父都是不会睡的,今次,我也只能赌师父并没有睡,不然,不然,顶多也是再多挨一顿吗就是了。
师父果真没有睡,我才拍了两下,就听到石门后传来闷闷的一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怎么来这里了?”
我静静地站在那,心里的欢喜突然又落空了,师父没有打开门让我进去,他不愿意见我,定然是生气了。
我忍了忍心头的难过,“师父,徒儿知错了,求师父出来见一见徒儿吧,徒儿知道自己没本事却又不想让师父觉得自己收错了徒弟,这才想了这个主意,那是我的主意,和大师兄还有三师兄都没有关系……到头来,果然还是让师父失望了,也丢了五神岛的脸面,我以后,定然也是没脸见父君和娘亲的……师父,徒儿真的知错了,求师父原谅徒儿吧,师父只肖出来见一见就好,要是师父想打骂徒儿也不会有丝毫的怨言,师父……”
我蹲在洞前开始装哭,其实我是哭不出来的,自从娘亲死后,我便再也不会哭了。
这是我最后的法子,我只能再赌一赌。听说素日里越是庄重自持,清冷绝傲的男神仙,就越是听不得女人哭,只要一哭,事情就能成了大半。
我一边装做伤心欲绝已经大彻大悟的样子,一边不时抬头看看洞口的石门。
一刻,两刻,三刻……一个时辰,我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寒光洞的石门也仍旧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难不成,师父睡着了?
我真的泄气了,将那盒子点心放在洞口的石桌上,对着石门又拜了一拜,准备离开。
今时今日,全部是我咎由自取,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师父要生我的气,是我太蠢太笨还自作聪明,是我的不好,是我的不对。
我刚刚转身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轰然一声,一阵凉飕飕的风吹过来,冻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师父的声音传过来,仍旧是一贯的清清淡淡,“你装哭装了这么久,委实也不容易,难道就准备这么走了?”
我突然觉得事情大有转机,慌忙转过身来,师父已经从容不迫地拿起了那盒子点心,打开了上头的搭扣,只听师父手中“啪嗒”一声,那莲蓉松子牛乳桂花卷的香气就直往我鼻子里钻。
其实以师父的修为,是根本就不用吃东西的,可是美食这种东西自有其诱惑之处,一入深似海,哪有不爱的道理。
“你做点心的手艺倒是比你学佛理史事的资质强上许多。”师父将搭扣用重新扣上,身子一屈便在石凳上做了下来,拿着点心盒子的手轻扣在月白色的石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师父,你都不知道那个有多难,况且,那还是……”剩下的半句话才是我最大的心病,心病难除,即便我使出浑身解数也不曾有半点用处。
“我知道你的难处,作为一个地仙里的帝姬却要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也真真是,难为你了。”师父看着我,停滞了片刻又将目光转到了一侧,“为师想了这几日,还是觉得,不强人所难的好,你既然有这么好的手艺,那么以后小试,你便做一道新的菜式,如果他们都觉得好,那便算你过了如何?”
我听的怔怔的,好半天才渐渐缓过神来,我怎么都想不出,堂堂一个天族的战神,居然还开得一手好灶,早知如此,我哪里还用这样提心吊胆。
“谢谢师父,徒儿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我从寒光洞回到我那院子的时候,已经是子时末,师父虽然免了我佛理同天族上古史的小试,可是却仍旧让我日日准时早课,修习法术也不许落下,我还是要早些休息养养精神。
师父有心放我过去,我自然是不敢怠慢,小试那日,用一道清蒸翡翠白玉鲫赢得满堂喝彩。
是以,我在中皇山的日子,越发过的安心自在,不知不觉中,心里那份以前割舍不下的伤痛便觉得好了许多。
我想,时间这种东西或许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样能够使痛苦减轻,所谓的减轻,想来只是淡忘。
拿起那份痛苦的是自己,要放下这份痛苦,自然也应该是自己,这是尘世的因果,更是生生不息的轮回。
浮生如斯,人生如此。
转眼间,又是一年。
今日是九月十二,我坐在师父的身后,听他弹琴,眼前是整座中皇仙山皑皑的云霞和一年春华已成秋碧的无限光景,繁华中已现苍凉。
前几日,庄华神君命座下的一个小童子递来的拜帖,说是今日准备来女娲神宫坐一坐,顺便与师父杀两盘棋,将师父三百面前留给他的那局棋破给他看。
庄华神君是一十六重太焕极瑶天穹勿宫长生尊皇的独子,地位尊贵,所以我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诸位师兄师弟们早早地就开始收拾准备,将梨花坞里外打扫的一尘不染,如今,应该正在修剪梨花坞前的草木。
我负责茶水和点心,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庄华神君喜欢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所以我才来请教师父。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师父弹琴,而是见师父第一次用那把琴,那是一把极好的琴,一直收在师父寝殿的长案上,我替师父收拾寝殿,因为好奇,所以曾经偷偷地摸过。
制琴的木料是我从未见过的,色质暗红,油光如水,雕刻着极其繁复精美的扶桑花纹,那颗血玉朱红如血,仿若火光。琴徽琴头琴尾处,描金施彩斑斓却不失庄重华丽,银光似的七根琴弦,轻轻波动,音如玉碎金鸣,凝而不滞,流转光华。
只是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很少用那把琴。
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的琴声,即使并不太懂这些文邹邹的风雅之物,还是听住了。
师父大约是收琴的时候才注意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我。
我起身,师父已经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有事?”
我道:“今儿庄华神君要来找师父下棋,几日前就已经下了帖子,现下师兄师弟他们已经将梨花坞收拾的差不多了,我特地来问问师父庄华神君喜欢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徒儿好立刻准备。”
师父想了想,沉吟道:“你去我的寝殿,取东侧第二架书架上那只白底的青蓝瓷瓶,那是我三百多年前去灵山做法会时,文殊菩萨赠我的云水禅心茶,他曾经尝过一次,觉得甚是不错,今日仍旧用那个就是了。”
我应了一声“是”。
“至于这点心……”师父回想了片刻,“六百多年前,北海龙王的小儿子满月,邀了我们一同去,席上有三样糕点,一样是杏仁枣泥山药团子,一样是枸杞雪花片糕,一样是猪油松瓤卷酥,我看他吃的开心,想来是很喜欢,其余的,捡你平时拿手的做几样就好了。”
“是,那就添一样蜜糕奶卷,一样蜜饯海棠雪梨蒸糕,一样九色果品酒酿圆子,一样芝麻盐香片鸭卷,一样桂花山楂洛神花冻糕,一样莲蓉素糕,师父觉得如何?”
师父点点头,“不错,你的手艺,为师自然放心。”
既然得了师父的话,我自然是立刻下了山崖回女娲神宫去准备。
我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找了四师兄和五师兄来搭把手。做糕点的活计自然还是我亲自动手,他们不过是帮我看着灶台里的火,送一送蒸笼,或是准备一下要用的各色材料,他们手脚勤快,我做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我们才刚刚将各色点心盛在碟子中,排食盒里准备送到梨花坞时,玉沉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嚷道:“师姐,师兄,你们的点心做好了没有?庄华神君已经到山门前了。”
我应道:“好了好了,已经做好了,我们现在就送过去。”
我和两位师兄拿着食盒直奔梨花坞,这些食盒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木头做成的,沉的要命,因为能装很多点心,所以个头也大。玉沉原本打算帮忙拎一个来着,可是因为太重了,于是他就立刻主动放弃了,跟在我们后头加油助威。
不曾想,师父和那从未见过的庄华神君脚步倒快的很,我们急匆匆地赶到了梨花坞,他们已经安稳地坐下来,各自前头放着一盖碗茶。
师父执白子看,对面的庄华神君用黑子已经布下了半盘棋,我其实很不懂这个,所以就多看了庄华神君两眼。
我不常看到天族中像他这样修为的神仙,因为但凡有些修为的神仙都很矫情,无事就喜欢静坐着,或者看书,或者钓鱼,或者杀棋,再勤快一点的,或许会打理一下花草,开炉炼一些丹药,像师父,应该是我见过的神尊里头最勤快的一个,没事还陪我们练剑,指导我们法术,钻研阵法。
早些知道庄华神君要来的时候,我同长蔺在私底下背着其他师兄弟打赌,我认定了庄华神君定然是个更娘娘腔腔的模样,长蔺偏偏觉得他见过的神仙里头再没有一个比师父白,比师父净的更像是女人,所以抵死认定庄华神君也是如此。
我其实心里是有一番盘算才下了这个赌的,我想,那庄华神君怎样说也是长生真皇的独子,是他们心尖尖儿上的宝贝疙瘩,自然是养的白白净净的。师父他老人家虽然是白净了那么一点,身量是瘦了那么一点,可是却是身经百战,一路淌着腥风血雨过来的,怎么说也要比庄华神君好一些。
我们的赌注是一个月的课业。
我一直以为自己赢定了,可是,可是,这庄华神君长得未免有些太男人了吧!
天族的男神仙不都是清一色的白净净的师父这样的吗?
他这眉头的一道疤,唇上的那整齐的两撇胡子,手腕处那只朴重的乌银镯子,偶然拂起衣袖时手臂上露出的伤痕和墨青色的刺青……为什么看起来师父像是长生真皇亲生的啊?
长蔺笑嘻嘻的向我伸了一根手指,带动着我心口的一阵抽痛,我奉点心的手一阵发抖。
师父抬头看了看我,疑惑道:“小七,你没事吧,怎么手在抖?”
我咬牙道:“师父,徒儿没事,就是做点心做的有些手酸。”
抬头时,长蔺已经一边挥着竖着一根手指的手随着众位师兄出了梨花坞。
我低下头,略有些神伤。庄华神君布好了以前留下的那桩残局,也抬头看了看我,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问师父:“这就是你新收的那个徒弟,看着模样倒是不错,资质略差了一些,这么些年,你的眼光,倒是没变,女徒弟,都喜欢收一些像她的。”
师父捏着白子准备落下去的手突然顿了顿,兀自笑了笑:“已经许多年了,还提起来做什么。”言语之中,黯然神伤。
对面的庄华神君一副颇无奈的模样喟然道:“也是,反正都已经不在了。不过终究是同窗一场,多少为你们有些可惜,天族与妖族的隔阂太深,不是你一人之力就可以的,你也不要太自责。”
我愣怔了一下,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听出了这话后头必定有故事。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既会当着我的面说,那么此事必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辛,应该是一些陈年往事,回头倒可以问问大师兄去。
我将那几样点心放在棋案一旁的炕几上,师父看着一桌子的各色点心,微微挑着眼睛笑了笑:“我这个徒弟虽然资质差了些,可是手艺却是一等一的,一点也不比碧姝差,你尝尝。”
庄华神君听了就笑了出来:“这世上哪怕随便找个女子手艺都比她好,我再没有吃过比她做出来的更难吃的饭食。”
“可是……”师父终于落下了手中的棋,“大千世界,你却偏偏只中意她一个。”
庄华神君也落下一子,“所以,只好忍一忍了,如果能一直忍下去等到她做好的那一天,倒是我的愿望。一个神仙,难得有个愿望,就这样被她给夺走了。”
说完,两人又是一笑。
他们的这盘残棋杀完,茶也早已经凉了,我端了茶碗,准备去换热茶过来。
师父看了看那茶碗,然后向我道:“小七,你去我房里取那套胭红砂的茶具过来吧,这套茶具与这茶汤的颜色不大相称。”
我想了想,恍惚记得是收在书架上黄花梨盒子里的那套,就应承着退了出去,去师父房里取茶具。
取了茶具,沏了一壶新茶,回到梨花坞时,师父和庄华神君每人不过才落了数子。
我端了茶准备送过去,可是谁知道,那条两百年来我见过许多次的七尾花貂不知怎么的突然从柱子后窜了出来,我被吓了一跳,一个不稳,向后一个踉跄,手中的托盘一松就整个掉在了地上,一整套茶具登时粉碎,满地狼藉。
那花貂叼起掉在榻边的一块糕,一瞬间就从窗子跳了出去,不见踪影。
庄华神君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我吓得刚刚缓过神来,又立刻慌得手足无措。
师父看看我,又看看那碎了一地的茶壶茶杯,没有言语。
我想上前收拾,师父却淡淡道:“不要怠慢了客人失了礼数,你去换套茶具,再沏壶茶送来就是了,一会儿再收拾不迟。”
我点点头。
我正在厨房里沏茶的时候,大师兄却偷偷摸摸地不知道从哪里绕了过来,一脸惊慌地问我:“你把师父那套胭红砂的茶具砸了?”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他慌张什么,点了点头,又问了句:“怎么?那套茶具很贵重吗?”
他道:“你可知道你刚刚打碎的那套茶具是师父丛哪里得来的么?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大祸了?”
我很不争气地摇了摇头。
大师兄一句长叹:“那是当年末漪上神还在时亲手做了送给师父的,平日里我们碰都不得碰,如今你却把它打碎了。”
我再次沏好茶回去时,那一地地碎瓷片已经被收拾在一个托盘里。
师父对我说:“拿去丢掉吧,不过是一套旧茶具,人已经不在了,它也早该不在了,如此,它倒是得了一个结果,是件好事。别太放在心上。”
我突然觉得师父的这话很伤心,我莫名地想要掉眼泪。
庄华神君走后,我在藏书楼里头找了半日,也没能找到好的补救的办法,最后只在一本《博古奇物通考》上发现了一种生活在北荒梧周山的玄蜂,它的蜂蜡常被鬼族的人收集起来粘合旧物。我便打算弄一些来试一试。
只是这玄蜂腹大如壶剧毒无比,即便是大罗金仙被它蛰了一下,也要疼痛难忍数月。所以它的蜂蜡及其难得,我还得自己亲自跑一趟梧周山。
书中说玄蜂尤其畏火,我点火的法术不大好,便带了昊天镜,然后只留了一封书信,用烛台压在桌子上,就连夜赶往梧周山。
我急着想要亲手帮师父修好那套茶具,确实也顾不得那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