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断你的腿么。”宋玉扇子上火焰的纹路如同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爬满了桃木扇面。

“为何。”我听见万俟原本若有若无的气息变得急促，就像扯紧了线的风筝。

“因为我与先生，一早便知道这万俟安澜是你胡诌的名字，晓得你是周天子。任何对我的国家，我的人民不利的事情，都要防患于未然。当年楚国固然积弱已久，冗员颇多，但你提出变法的路子，并非祛除顽疾，而是一刀捅到国家命脉里。你说我不打断你的腿，任由你胡诌么！各为其主罢了。”宋玉一番话说下来，我见万俟的脸色铁青。

“没空与你啰嗦，你选罢师兄。”

芜城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目光移到我身上，眸子淡淡地没有光彩。“洛姊姊，你真的不该来。”

宋玉慢慢地眯起眼睛，似乎下了决心。我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兰草的清香，显然，在这种时候，这气味显得多么不合时宜。我的目光落到万俟身上，顺着他那狐裘往下，他垂在轮椅旁边的左手，十分苍白修长，只有指甲是黑色的。

“我哪样都不选。”他袍子一旋，踢翻桌子，几个腾挪，跃到万俟面前。

几乎同时，头顶上的土方轰然塌陷，千万枝羽箭密集如雨点般射下来。我抓起桌子一挡，登登登几声，桌子便成了透明骰子。

按下气息，空气里的水被调动起来，组成一道屏障，暂时抵挡了羽箭的攻击。万俟只是一味躲闪，一手拉着芜城，并不回应宋玉的进攻，他在轮椅上周转不便，却也好似常人一般。

他知道，我们根本耗不起，而且都已经筋疲力竭。芜城只消向我望了一眼，我便知道了她的意图。

“蠢丫头，不可以！”宋玉大吼道。

芜城脚尖一勾，手里便多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匕首。她凄然一笑，似乎在说：“死呗，怕什么。”我发现我已经不认得这个曾经拉着我说话一说就没个完，大街小巷吃东西，如同一个江洋大盗一般的妹子了。她身上豪气仍在，只是更加深了，像是湖水的蓝色。

她的匕首已经陷进了肌肤，漫上一道血痕来。

我顾不得再抵挡那些羽箭，拽住她右臂，匕首丁当一声掉在地上。

该死，左臂又开始疼了……当我拽住芜城的一刹那，左臂好像被针扎了一样，浑身的汗毛倒立，寒气砭人肌骨。

万俟早已稳稳退回后面的石室，他的护卫并不是有怎样卓绝的武功，只是人数众多，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走脱。

“师兄，事到如今，你还是得选。”万俟摇着轮椅出来，我望着那如雨点一般的箭失，有点灰心。

宋玉还没来得及启唇驳回，坑洞上的马嘶一瞬间消失不见。万俟的轮椅打了个转儿，噗地一声，不知所踪。难道这周王室的能力是割裂空间不成……

“芜城姊姊！”坑洞上跳下一个雪白的影子，扑进芜城的怀里。芜城一个踉跄，才稳住身形。

“若羌？你来了。那想必飞烟和公子籥亦在不远处。”芜城淡淡地放下若羌，对着我道：“姊姊大恩，我无以为报。”

“想必这便是洛家少司命了。原是咱们第一次见。方才没有事情罢！”一行人上了地面后，一白衣女子向着我微微欠身。

“飞烟说笑了。哪里有什么事情。”我报以一笑，按紧了左臂。

“荆楚巫族巫王在此，有失远迎。我们来此，一是为了朋友的情谊，二是为了澄清，并非我燕冀巫族与你们商洛巫族作对。这国家之间连横合纵，本与巫族之间就没什么干系。但是周王室这方面，我们也在注意。”黑衣男子开口道。

宋玉只是微微颔首，寻找着芜城。我这才发现芜城和飞烟都不见了踪影。

“告辞。”飞烟和姬籥带着若羌，上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