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见国君。”我跪在国君面前。

“哈哈哈……夏姑娘想明白了？”

“不敢。奴想要襄助望家大祭司，保卫鄢、郢。”我暗暗希望他快点答复，好让我快点赶到鄢城。这会儿望舒应该早就排兵布阵了……

“你是望舒的妹子。 对否？”

“只是结拜的妹子罢了。”我依旧不敢抬头。

“那寡人……就不便封你做望家仲祭司。赐你‘羲和’的封号罢。这就派最好的马匹，送你去鄢都。一定要守住了啊！否则……这罪责可要找一个人来担着。”国君一面吩咐，一面意味深长道。

我除下发钗，发簪，梳成高高的，略向左偏的髻子。然后拜别国君，抱着琴，策马赶去鄢城。

郢都与鄢之间不过数十里，远远看去旌旗猎猎，军容整肃，黄沙漫天。听得鼓声震天，了无人声，唯有几声零散的马嘶，竟成了合围之势。蛮河从艮位奔腾落下，激起的水花飞溅如玉。偶有飞鸟滑翔，亦默不作声，仿佛晓得了对垒的庄严肃穆。

任城下鼓声如沸，城上始终不见一人，遑论守军。

我看这等阵势，着实有些害怕。只好躲在林子里，等着黑夜来临。

暮色四合，林子渐渐沉入了夜幕里。秦军已经退开在远处的洼地扎寨，生火，仍是静默。

我骑马飞驰，小心翼翼地扣城门。

“谁？！”只听刷刷几声，城楼上弓箭已经蓄势待发，一瞬间火把照亮半座城池。

“夏芜城。”我不敢高喊，靠近城门的门缝道。须臾，听得门内众将士一齐跪拜:“上柱国。”

“滚回去。”望舒的声音我一听即分辨出来，他毫不留情面道。

我见行不通，抱了琴，心念一动，琴便载着我升空，下面秦军的火光愈来愈小，最后缩成一点，我跃到城墙上。

“蹬蹬蹬”是靴子上城楼的声音，望舒剑眉拧在一起，满面怒容地瞪着我。“滚回去，要不我放箭射死你。”宋玉跟在他身后，做出应有的谦恭，落开半步远的距离。

“上柱国，我来助你守城。”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四野中被无限放大。

望舒抿抿干裂的嘴唇，眼睛中燃烧着灼热与期待。他知道的，若我加入守城，远远比他一人之力要强大许多。可我看出来他的踌躇。

“上柱国，难道为了咱们的楚国，多一个人来帮忙，不是更好么？士为知己者死，上柱国大人您定夺罢。”我捕捉到他的期望，道。

“让她留下罢。”宋玉摇着折扇，靛蓝色长衫上纹着北斗七星的纹路，与天河遥遥相对。我竟莫名地感激宋玉，他的话望舒一定听得进去。

“好，明日一早，拿着你的琴，来城上督战！”我想他此刻终于达到了和洛书当初“拐”我来这里的目的。若能帮到他……那便是我的福分了。

習日晨。

所有的云翳全部消散，烈日如葬，五月少有如此惨烈的天气。黄埃散漫，微风萧索。

城下百丈的地方，甲胄整齐，步兵合围战车，骑兵居两翼，投石车，弓弩，火把，排列阵前。大约有数十万人，如同压抑的黑云，而鄢的城墙此刻便显得孤零零的，宛若大海中起伏的风帆。身强力壮赤身的鼓手将战鼓擂得宛若雷鸣。

秦军主帅白起，号称人屠。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目光如苍鹰，蓄着短小的胡子，嘴唇极薄。他旁边的副将个个使用不同兵器，身披铠甲，英武不凡。我极力搜寻着洛书的身影，可不能如愿。

楚军戒备森严，弓弩手蹲伏在垛口处，箭矢从瞭望口下方的小孔伸出去。望舒站在宇墙后，剑拔出鞘，岳峙站在他右侧，其余尽是手执兵刃的将士。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他亲自督战南城门。劵门与马道早已封闭。

我在城楼前摆起琴案，收好心神。阳光晃眼，琴弦成了透明。

“攻城！”城下人生鼎沸，杀声四起。弓弩手的箭矢迫不及待射下。我拨起宫音，遥远的天际响起雷鸣……须臾，云梯的一端啪地一声架在城头。

望舒的目光沉下去，他阻止了岳峙，手起剑落，秦军士兵喜悦之情还未在脸上显露，他的鲜血就从胸腔里喷涌而出，热辣辣地，溅满了望舒雪白的铠甲，一时间城墙上杀意弥漫。

秦军首级咕噜噜地滚下百丈高的城墙。

“若有秦军登上城墙者，皆如此待之！”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轻挑，呼唤着远方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