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渊醉酒太深，醒酒汤惯了好几次，直到下午才转醒。

莫子渊刚醒过来，来不及休息，急匆匆的把所有人召过来。

琉羽若烟昨天晚上把整个事情说清楚了，可细节仍需要确定。莫子渊身边那么多幕僚，整个案子已经捋顺了。剩下的细节他们自然有办法准备妥当。

莫子渊向来不太懂男女之情，加上这两天被秀女失踪的事情束了手脚，也没有时间注意。

可能在四皇子殿下府上当幕僚的人，又岂是一般人呢？

莫子渊看不出来的事，或者是说没来得及看出来的事，有的是人看出来，告诉他。即便不告诉他，也必然会暗示他。

莫子渊把案子说完了以后，几个幕僚互相看了看，彼此点了点头，纷纷退了下去，只剩下钟子期一个人。

钟子期跟大家一起行礼，却没有跟大家一起退出去。这是有话要单独说的意思。莫子渊也明白，便点了点头，问：“钟先生有何事？”

钟子期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几句话，大家不好开口。我跟在殿下身边久，就过来跟殿下说说话。”

“嗯，公事还是……私事？”莫子渊跟钟子期，是亦师亦友。刚钟子期的话，说的模糊，没说清楚，所以莫子渊才问了一句。

钟子期笑了笑说：“亦公亦私，殿下的事，私事也是国事。”

莫子渊问：“怎么了，刚才就看你们怪怪的。”

钟子期回答说：“殿下说昨天天上宫的那位宫主，亲自在内宫第一楼见得殿下。可殿下怎么能这么不通人情，一高兴就喝醉了，也没陪人家琉羽宫主聊聊。大家的意思是，怕殿下委屈了人家姑娘，让属下暗示一下殿下。”

莫子渊皱了皱眉头，说：“钟先生……是什么意思？”

钟子期年长莫子渊几年，又是世家子弟，早早成婚，有些事，看的比莫子渊清楚。琉羽若烟的心思，钟子期看不出来究竟，但他看得出结果。

钟子期说：“殿下莫不是以为，人家天上宫看上了您四皇子这颗大树不成？那琉羽若烟，八成是对殿下有意思呢。”

莫子渊听出来钟子期打趣他，瞪了他一眼，钟子期恭敬的低下了头。

莫子渊接着说：“你去准备一份厚礼送过去致谢。然后让礼部派个御史过去提亲，本宫欲娶天上宫宫主琉羽若烟为侧妃，让他们派人去通通气。”

钟子期叹了口气，问：“殿下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

钟子期接着说：“以那天上宫现在的名声，以琉羽若烟天上宫宫主的身份，以江南总督白千化，长安文司使何以清两位二品大员的命，殿下认为，就值四皇子殿下一位侧妃的名号么？”

莫子渊脸上有些不悦，道：“两位二品大员，的确抵得上本宫皇妃。那琉羽若烟也算是美貌绝伦，她想借此事做四皇子妃，也不是不行。”

钟子期白了莫子渊一眼，感情上，莫子渊还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殿下说错了。那琉羽若烟是倾慕殿下，也的确想做四皇子妃。可人家琉羽宫主没想拿江南总督白千化，长安文司使何以清来换。她若是一早想换，提前与殿下说条件岂不更好？如今殿下心病已好，要是翻脸不认账可怎么办？

那琉羽若烟如此聪敏，怎会随意踏入深宫皇城。天家薄情，若是得不到殿下的真心，日后殿下登基大统，不得皇恩，又有何用？”

莫子渊说：“钟先生的意思，琉羽若烟这般机关算尽，就仅仅是让本宫高看她一眼。”

钟子期说：“这也怪不了人家琉羽宫主，是殿下说的。”

莫子渊反问说：“本宫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钟子期掩面笑了笑，说：“殿下忘了，当年白京考最宠爱的小孙女白若心倾慕殿下，时时纠缠。殿下当时与她说，心里只有天下苍生，无意儿女私情，哪有时间与她废话。纵然她白若心是牡丹仙子，艳压京师，在殿下心里，都不去一个二品的朝官。

三皇子和十皇子的人为了压制殿下，曾把这事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天上宫这位宫主也是蕙质兰心，她是想告诉殿下，白若心在殿下心里，比不上一个二品朝官。可她琉羽若烟，能比得上，而且，不只是一个二品大员。”

莫子渊点了点头说：“本宫心里有数了，钟先生先回去吧。”

钟子期回了一声：“是，属下告退。”然后慢慢的退下去了。

在门口的时候，钟子期又行了个礼，说：“殿下，日前宫里宸贵妃娘娘派人赐了珠宝给殿下的几位宠妃，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宝贝，民间可没有。”

话都说到这，莫子渊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琉羽若烟替他保下了两位重臣，于情于理，他都得送些礼物给天上宫致谢。

在宫里，宸贵妃娘娘宠冠后宫，她赐下来的首饰珠宝，也必不是俗物。

本来，莫子渊派人将重礼送去天上宫，后来想了想，莫子渊又把人叫了回来。刚才钟子期的话，也很明显的告诉了他，这一趟，他应该亲自去。

哄女人高兴，莫子渊不在行，莫子渊的贴身侍卫血影，几乎与他形影不离，肯定也不清楚。如今礼物备好了，可怎么送，他不会。

正纠结的时候，一个侍卫进来，给血影递了封信。血影看了看，递给莫子渊说：“主子，钟子期派人送了封信回来，说主子待会送礼物去天上宫的时候，用的上。”

莫子渊瞥了一眼，暗骂一声，好你个钟子期，有话直接说不就完了，还专门送封信回来，生怕没人知道我亲自去天上宫。

长安的消息传的快，秀女失踪案，四皇子幕僚家臣齐聚府中，已经数日未归。昨日深夜四皇子殿下醉酒天上宫，今日一醒便有幕僚去牢里意会江南总督白千化，长安文司使何以清。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四皇子莫子渊亲自携重礼前往天上宫。

再傻的人也看出端倪来了。这天上宫里，自然有人给四皇子莫子渊出了奇招，救了四皇子殿下的心腹之臣。否则，四皇子那还有心思应酬。

天上宫阙早有美名，自诩瑶池天宫，不可比拟。朝中显贵，多汇聚于此。而天上宫第二殿红袖添香里，美人又是出了名的解语花。

朝中有很多官员，都受了了红袖添香里美人有意无意的指点。哪怕旁的人不清楚，他们自己心里，也定是清楚。

钟子期给莫子渊透了底细，就算他不通人情世故，，可在皇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学会的也肯定不会少。再怎么样，话也是会说的。

可惜，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是会改变的。这世上的女人，也是永远都摸不清的

莫子渊亲自过来送礼，人家天上宫没收。

莫子渊贵为皇子，身份尊贵，又加上其生母宸贵妃受宠，在人前更是显赫。

这世上从来没有人拒绝四皇子的礼物，更何况，是四皇子殿下亲自从过来的礼物。

别说礼物，就是想跟四皇子说一句话的人，排起来都能围长安城几圈了。

在此之前，莫子渊从来没有想过，琉羽若烟敢拒绝他的礼物。即便在此之后，莫子渊也不敢想还有第二个人，敢这么不识抬举。

琉羽若烟的声音清丽，像是乐器一般“四皇子殿下不必客气，您都开口说让羽儿报四皇子殿下当日救命之恩了。现在怎么还送礼物呢？

许是在外人眼里，羽儿一介女流，这条命是不值钱。可在自己心里，羽儿这条命，可是金贵得很，就是拿整个长安城来换，也是不够的。

真要这么说来，倒是不该四皇子殿下送礼，是应该羽儿送礼去四皇子殿下府上才是。”

莫子渊昨天晚上匆匆来天上宫，也没有什么准备，又喝了酒，难免脾气烈点，才说出那样的话来。

说者无意，可听者却有心。

如今琉羽若烟记下了这句话，又搬出来说，莫子渊头都大了。

当朝皇子，连善变的君上都伺候的了，还说不过一个小丫头么？

莫子渊说：“本宫当日出手救琉羽宫主，不是为了让姑娘报恩的。是因为幼弟无礼，纵马冲撞了姑娘。今日送礼，也不是要还情，是为十皇弟赔礼的。”

多会说话，怪不得皇上宠四皇子宠上了天呢。

琉羽若烟本来也只是想挫挫莫子渊四皇子的高傲锐气，自然见好就收，派人接了礼物。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拿了礼物，再聊就方便了许多。

莫子渊交谈中自然不吝啬对琉羽若烟的赞美，就想博琉羽若烟一笑。

今日，琉羽若烟能凭一张嘴，保两个重臣。明日，她琉羽若烟就能说动千军万马。

琉羽若烟知道，莫子渊自然也知道。

莫子渊的幕僚劝解他，一定要将琉羽若烟争取到自己的阵营里。莫子渊也是这个意思。

所以莫子渊话语中，不乏和琉羽若烟亲近的词语。可莫子渊不表态，琉羽若烟也就不表态。

两个人一直在说话，交谈，可气氛一直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愿先让步。

琉羽若烟是不能让。莫子渊现在的确惊艳她的才华和能力，可她先让步，不让莫子渊先低头，以后莫子渊必定更不会低头。

莫子渊是不愿意让。莫子渊还有时间和琉羽若烟耗着。他贵为皇子，从来就没低过头，受过委屈。他也不想在此时此刻，像一个女子低头，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