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浩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粘稠的夜色，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惊恐而又绝望的神情。他的眸子里，满是一种孤独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倦意。

那个梦境，尽管是在多年以前，但他现在想起，心里的恐惧与后怕却仍然丝毫不减。

卢浩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膝盖，右手中指勾出一种寂寞的姿势。接着，他抬起头，眸子里的绝望让人无法直视。

那是一种极深的绝望，是对整个世界的绝望。现在压抑在卢浩心底里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孤独与悲伤。

就仿佛是另外一个卢浩，像是一个好像从来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卢浩。凡人眼中的呼风唤雨、高高在上；常人眼中的睚眦必报、嗜血成性；白雨溦眼中的温柔真挚、英俊善良，此时此刻，仿佛都不存在了。

此时此刻的卢浩，是一个完全真实的，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的卢浩，那个脆弱的卢浩，绝望的卢浩，悲伤的卢浩。

卢浩的指甲紧紧地掐进他的肉里，他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阁主！”

“谁？！”卢浩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马站了起来，眼神里又立刻恢复了那种骄傲的冷淡。

“阁主，三天后的武林大会，您打算……”千刃支支吾吾，“我和寒竹不清楚是不是该为您打点行装……”

“都说了不去了，你烦不烦？”卢浩一脸不耐烦的神情。

“阁主，” 千刃的眼神里充满了无耐，“你真的决定了么？这可能……”

卢浩看了看千刃的眼睛，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尖锐的忧伤突然划过。千刃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算了，我去看看吧。但，不要告诉墨白。我偷偷去。”

“是！”千刃有些喜悦地离开。卢浩啊卢浩，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长大呢？

卢浩看着千刃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他刚才看到千刃脸上的表情了，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表情。他的脸上，刚才有表情了。千刃啊千刃，你不是对慕容铭轩有多么忠心么？不过现在，你也愿意为我效忠了吧？我就知道。

卢浩愣了愣，他又想起了这个恐怖的世界。是的，恐怖的世界。

多年前的那个梦境，并不恐怖。而真正恐怖的是，从那个梦里醒来以后，他就再也看不到身边所有人的瞳孔了。

所有人的表情，他就再也看不到了。从那一刻开始，他眼前的世界，就是一个一个傀儡的世界，一个一个的人，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这个冰冷的世界。

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他从那片树林经过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树林边躺着的遍体鳞伤的人，他就要死了，但他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知足。

那是那个梦境以来，他所看到的，第一个表情。他心里某个软软的地方终于被触动，于是，他救了他，让他成为自己的侍卫。

尽管他只有在想起自己以前的主子的时候，眼睛里才会充满那种复杂的、无法表达的表情。但，他至少为他呈现了一个有感情的世界。他愿意原谅他的不忠。

他更不会忘记，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酒楼喝酒的时候，在楼下一眼就看到的她。

多么美的眼神啊。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善良的，真实的眼神。那种眼神，在面无表情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这个世界，竟然还有拥有表情的人。

卢浩笑了。他指着那个唯一有眼神的女孩子和她旁边的两个侍女，对他旁边的千刃说：“那三个小姑娘挺有趣的。帮我把她们叫过来。”

梦境以后，卢浩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眼神。那种一直一直都真实存在着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对这个世界深深地热爱和发自她内心的善良。

她带给他多少快乐。他多想保护她就这样下去一辈子。

可是，他却是慕容铭轩的王妃。

为什么，所有有感情的人，都是你慕容铭轩的呢？你已经杀死了我父亲，为什么还要跟我抢别的那么多的东西。

直到他见到了慕容铭轩，他终于明白。原来，慕容铭轩看她的眼神里，其实也有着那么深的眷恋。而且仅仅是看她的眼神里，才有着卢浩能够看到的表情。

只是，他为什么还要拒她于千里之外呢？为什么他要让自己爱着的人，从快乐到哀伤？她眼睛里的表情，那种快乐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难道他看不到吗？

卢浩笑了笑，看来，他是应该深入调查一下这两个人的关系了。

白雨溦，你放心，为了让你变得和以前一样快乐，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我只要你快乐，不要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