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扬的大雪，整个天地白茫茫的一片，暴戾的风席卷着晶莹的冰状颗粒铺天盖地地肆虐开来，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卢浩此刻就站在这巨大的冰原上，大朵大朵的雪花掉落下来，在他面前开出大片大片白色的荒芜。冰雪将空气冻结成一种苍白的味道，肆虐的风将雪地撕扯成支离破碎的形状。

就像是被岁月侵蚀干净的《毒谱》，被大火一点一点烧掉。

卢浩感到一阵一阵尖锐的忧伤从心里划过，他任由雪花落在身上，在时间的消耗里变成薄薄的一片叹息，坠落在地面上。

天地间无休止的呼啸声从身后袭来，紧紧地包裹着整个冰原，如同熟睡的婴儿一般。

残雪覆盖在冰原上，装点着斑驳陆离的大地，风越来越大，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白色。白色让人觉得有希望，可是此刻呈现在卢浩眼前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是整个世界的黑暗。

卢浩顿了顿，顶着漫天的风雪向前走去，他的脚落在雪地上，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的形状。就像是被大风吹干净的冰碴，不留任何痕迹。

大雪覆盖在卢浩黑色的斗篷上，就像是被白天鹅抖落的羽毛。卢浩停了下来，向前张望了一下，接着，继续向前走去。

也不知道在没有边际的冰天雪地中行进了多久，终于，卢浩停了下来。

他的面前此刻是汹涌的人群，形形色色的人们穿梭于冰原之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卢浩想要拉住他们，却发现他们和自己就像是两个世界一样，叫不醒对方，也摸不到。

然而更让卢浩吃惊的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没有表情的。他们脸上的棱角一样地僵硬，他们的眼睛里，散发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

就像是一大片一大片白茫茫的大雾，没有焦点，没有方向地呆滞地望着前方，机械地，漫无目的地走着。

那是一种极苍白，极无力的绝望，所有的人都面无表情的穿梭于往来的人群之中，他们的眼睛里是一种让人恐惧的荒芜，就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的脸上，没有高兴，没有哀伤，没有激动，没有无奈，没有欣喜，甚至连绝望都不曾有。但是，此刻的卢浩，却从内心里撕扯出了一种浓浓的悲哀与绝望。

人群的中央，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她躺在雪地上，犹如一朵盛开的雪莲花。她的嘴角不断地淌出血来，鲜红的血液不断地汩汩流出，直到最后染红了她身边那一整块的雪地。

茫茫的雪原中，那一整块鲜红的血地就像是一个渺小的红点，虽然细微，但却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浩浩荡荡地汹涌而来，而却又以一种细致入微的姿态，一针见血地刺进人的心里。

那种红是刺眼的，带着一种极深的粘稠的绝望与悲哀，就像是被毒蛇咬伤的一个细小而又剧毒的伤口，绝不容被忽视。

那名华丽的女子，是所有的行人里，唯一有表情的一个。但，尽管如此，从她的眼神里沉淀而出的也是一种浓浓的绝望。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黑暗。

她的眼睛，像是漩涡。

就像是一孔无底的黑洞，能够吞噬掉人心里一切美好的东西，能够把这世间一切一切的善良、纯真、良知都统统消逝干净——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卢浩此刻已经呆住了，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双诡异的眸子，脸上的表情似乎像是在挣扎。

过了半晌，卢浩蹲了下来，突然，他的双手猛地抱住头，开始不断地挣扎起来，英俊的脸扭曲成恐怖的形状。

多年以后，卢浩再次回想起这个梦境，仍然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惧，那种感觉，就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阴暗的，灵犀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