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灵萱睁开眼睛的时候,并没有感到多大的痛意,她就知道,郴哥哥定会来就她的。
可是当身前这张脸放大在瞳孔里的时候,她急忙推开他的手臂。
“你是谁?”杨灵萱整了整自己的衣袖,看着眼前的紫衣男子,觉得有点眼熟。
“臣宇文静礼,救驾来迟,还望公主恕罪。”紫衣男子俯身跪下行礼道。
“你是……”杨灵萱看着身前的男子,独孤多次将这人的画像拿给她看,难怪她觉得眼熟,她明白母亲的意思,宇文静礼算起来,与宇文郴是同宗,北周遗留下来的旧臣,她若是嫁过去,两家联姻,在百姓眼里,又是一桩佳话。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十分难过,难道这就是她的命吗?
这是母亲能给她最大的期限,她想起宇文郴,急忙回过头去,那里早没了人影,只有一地枯黄的落叶,北风卷起来,悠悠飞舞几下,又重新落下。
“多谢大人相救,本宫既没事,大人请回吧!”杨灵萱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转身欲离开。
却被宇文静礼追上来,拦在身前:“皇后娘娘派臣来接公主回大兴。”
宇文静礼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样子,杨灵萱想从他身侧走开,却又被他拦住:“大胆!”她怒斥道。
“公主,您千金之躯,实不应留在像贺城这样的是非之地,娘娘将您放出宫来就已然后悔了,特地派了臣前来接您回去。”宇文静礼并没有被她喝住,反而振振有词的说着。
杨灵萱正想反驳,却看见云拂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的对她喊道:“公主,宇文大人确实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前来接您回宫的。”
看来母后终究还是等不及了,难道要一个结果就这么难吗?
她看了一眼跑的脸上泛着红光的云拂,又回头对着宇文静礼说:“我不会回去的。”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开。
“公主失礼,还望宇文大人莫要怪罪。”云拂矮下身对着宇文静礼赔礼道。
“无妨。”宇文静礼摆了摆手,他也算得上是长相英俊,只是比起宇文郴与杨广来就是稍逊一筹了。
他看着杨灵萱走的越来越远的身影,然后回头又瞧了瞧另一头的山坡处,刚刚与杨灵萱站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就是当年救下杨灵萱的人。
宇文静礼从前随着父母进宫时,曾见过杨灵萱,那个时候,她还一直缠着晋王杨广,管他要糖吃。
杨广总是很无奈的把糖拿给她。
那个风采艳艳的晋王,竟然那样的宠着杨灵萱。
宇文静礼还在御花园里看见杨灵萱将太子杨勇送给她的兔子放生掉,她轻轻的抚着兔子的白毛,还告诉它跑远点,不要让别人再将它抓回来。
宇文静礼那时候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善良的女孩子,后来母亲与独孤皇后商量他的婚事,独孤皇后也许诺奖广平公主嫁与他为妻,他兴奋的竟连着几夜不能入睡。
只是好多年都过去了,这件事就这样拖下来了,他多次问母亲,母亲只说是独孤皇后舍不得广平公主,想多在宫里养上几年。
前些时候,独孤皇后将宇文静礼召进宫里,他才知道,这么多年杨灵萱未嫁给他的原因。
原来,她心里记挂着的是多年前曾经救过她命的人。
宇文郴回到院落的时候,徐峥才并没有在。他将破旧的木门闭上,渐渐平静下来。
十年前,他随母亲上山,听到山后传来一阵阵像是铜铃一般的笑声,笑得那样清脆,他从未听到有人笑得这般开心。
他不由自主的转向了那个方向,当他真正看清究竟是谁在那儿笑的时候,那个粉衣的女孩已经从坡上滚落下来了,他来不及多想,飞身上去。
他还记得昏睡那段时间,有人在他耳边说着话。
有人告诉他,她叫杨灵萱,萱是一种忘忧草。
她还说,郴哥哥长得真好看,连二哥都比不上。
忘忧,忘忧,你本不该再回来,本不该再来招惹这些烦恼。
宇文郴将眼睛闭上,不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啊!
他想起母亲的笑脸,母亲在他的脑海里深深浅浅的笑着:“阿娘,我该怎么办?”
宇文郴蹲下身来,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膝盖:“阿娘,我好累。”
他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为什么要背负这么多的恩怨纠葛?有时候,他多想,抛下一切,离开这里,可是,离开这里,他又能去哪里?
徐峥才又怎会放他离开?
如果一开始,他就决心离开;如果一开始,他就能去面对。可能就没有这么多的事,可是现在,他已没有时间再去后悔。
宇文郴知道,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让杨灵萱离开这里,回到大兴,那里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他这一生来不及做的事,来不及走的路,来不及拥有的幸福,来不及得到的东西,就让她代自己做了罢。
他生来便是不详之人,乱世风云,生生时,战事四起;出生后,父母分离;长大后,父母俱亡。
他这样的人,只会将身边的人全部害死。
这些罪孽,这些痛苦,他已经承受了这么多,就不怕再多一点。
宇文郴伏在膝盖上,不知用了多久他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扶着门槛站起来,他已经决定,找杨灵萱摊牌,既然硬的不行,他就只能软硬兼施。
宇文郴走到杨灵萱住的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刚拐进那道街的时候,杨灵萱方从客栈里出来,她的脸色有点苍白,宇文郴看得出来,她方才应也是哭过了。
“郴哥哥。”宇文郴看到她眼底漾出来些惊喜。
她终究还是年纪太小,经历的事情太少。干净单纯的如同未打磨雕琢的白玉,这样美好的她,他怎么配得上。
“为了我,离开贺城。”杨灵萱的脚步随着他的声音顿住,笑容也凝在脸上。
宇文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杨灵萱不明白宇文郴的意思,柔美的侧脸在夕阳下似真似幻,宇文郴顾不上她的难过,这个时候,他一旦心软,只会是万劫不复。
他如今这般什么都不怕,可是怕她,她是金枝玉叶,而他只是她生命里过客,她以后还会遇到许多许多的人,她的一生,绝不应像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