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父亲去殡仪馆的时候早已知道了一切,我将车开进小区的时候,父亲和尹希早已在门口处等着。
父亲立在前边,向着远处张望,尹希则站在后面,衣着得体。
华阳终究挡不住奶奶的盛情,也同我们一起回家吃这一顿迟来已久的团圆饭。
我将车停下,华阳掺着奶奶下车,父亲看见华阳很是惊讶,却在奶奶面前也顾不了那么多。
我看见父亲已经热泪盈眶。
奶奶二十几年来从未回国,父亲国内事务极忙,也难有时间去花旗看奶奶,父亲与奶奶也已经一年未见了。
“妈”父亲握住奶奶的手臂,想要跪下去,奶奶却拖住父亲的手:“阿城啊,你老了不少啊!”父亲这些天来未曾睡上一次好觉,难免有些憔悴。
“妈,您又何尝不是?”父亲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去年见奶奶时,她还是满头青丝,只隔了一年,却像是过了几十年的光阴,她一夜白头,是对爷爷最震撼的感情。
“你父亲的事,我都知道了。”奶奶对父亲,也没了往日的严厉。
这么多年,到底是该释然了。
奶奶有勇气回来,自然也早就想到要怎样处理这些事。
“您的做法,是爸最好的归宿。”我看见爸爸的眼角有泪滑下来,这个独自撑着一片天的男子,终究也有脆弱的时候吧。
我抬眼看向华阳的时候,他正在看着奶奶和父亲,虽不曾说话,却能看出他眼神里的敬服。
奶奶一手拉住父亲的手,另一只手向着父亲身后的尹希伸过去,尹希显然是没有想到,惊诧的抬起头来。
奶奶在他们心里终究是一种威严的存在。
尹希虽惊讶,却急忙扶住。
“你恨我吗?”奶奶盯着尹希的眼睛,问道。
我想,能这样直接问道这样的问题的人,怕是只有奶奶了。
“您是值得尊敬的。”尹希语气恳切,我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改变。
比如,我没有之前那样反感尹希。
比如,奶奶似乎并不像之前那样反对父亲和尹希。
比如,我与华阳的关系再越来越亲近。
好像这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奶奶轻笑起来:“我应该谢谢你的,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回来,谢谢你一直陪在阿城身边。”
尹希看了看奶奶,又转头看着父亲,释然一笑:“能陪在阿城的身边,是我的福气。”
奶奶如今,终于同我一样,开始试着去接受尹希。
尹希的等待,终究是有了结果。
这一顿饭吃完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
我送华阳下楼的时候,奶奶早躺在了床上,这一日,发生的事情,这样多。
奶奶一定累极了。
想是今天刮了风的原因,天空清明,虽是夜晚,却依旧能看见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从头顶上飞过,天空的纹路都能看见。
我竟觉得幸福安逸。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我送华阳走到小区门口,听见他说:“我一开始由于不得已的原因,刻意去接近你,你恨过我吗?”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恨你?”
他却转过身去,向前走着,我也随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毕竟,是我在利用你。”我听见他的声音极低。
我却笑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华阳突然停下脚步,我挨着他近,没想到他会停下来,这一步下去,眼看着就要扑在他的身上。
我急忙将身子向后仰,他却一把揽住我的腰 。
久违的感觉,却已是不同的人。
可是我并不厌恶,可能,我还是相信缘分,相信爱情。
我与他挨得极近,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我急忙从他的怀抱里起来,“谢谢你。”我低头说道,周围的气氛极为尴尬。
到底还是他打破了气氛:“今天奶奶讲的故事我只听到了一点,你能把全部的告诉我吗?”
我清了清嗓子,抬起眼:“好。”
不知不觉,我俩已走了有一个小时了,华阳笑道:“这剧情像是言情小说。”
我回头:“你不信?”
他摇了摇头:“你觉不觉得这一段只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我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我一直觉得,隋朝亡得遗憾。”我听他在耳畔说道。
是啊,这历史长河中,隐没在五胡乱华与贞观之治之间的这个短命王朝,虽历时短暂,二世而亡,却丝毫抹不去他的光彩。
那个时代的君主,纵使有万千人评说过错,却也不得不为他们的真性情深深折服。
我不喜欢唐朝,那个极尽繁华的朝代,我自始至终都觉得那个王朝,那个王朝的君主,都是这样那样的矫揉造作,所谓的心胸气度,都不过是装给世人看的。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它替了隋朝。
我知道,自己的观点多少带了些主观的色彩。
也许,若是隋朝得以长久,可能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向往它。
这种就是人的通病吧,越是短暂的东西,就会有越多的人去喜欢。
就像恒星和流星。
人们对着恒星总不会许出各式的愿望。
不知不觉,我与华阳又走回小区,本来是我要送他,结果又成了他来送我。
“锦瑟说她自己是被一个嬷嬷连夜送往养母家的,而且是当场殒命,一定是发生了紧急的事。”我听华阳一说,不由得一惊,是啊,锦瑟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一般人家又怎么会有嬷嬷伺候。
想必也是非富即贵。
“华少,你觉得,锦瑟最后死了吗?”我问这问题时,抬起头看着华阳。
他的眼神落在远处:“应该是死了,而且杨广也确实将她忘记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愣住,他是如何这样确定的。
他回头看了看我惊诧的眼神,嘴角泛起笑:“我以前遇到过一个老先生,他告诉我隋炀帝与其母宣华夫人乱伦的事也确有发生。”
我想起奶奶今天说的那个故事,结尾时,还刻意去强调陈宣华被配入掖庭后选为后妃。
我一直觉得这是后世人在杨广身上扣上的罪名,却不曾想竟是真的。
“然后呢?”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更多。
“老先生就告诉我这么多,他说他在等着有缘人,若能遇见,他便将这一切都告诉她。”他目光灼灼的望着我。
我恍误:“有缘人……你觉得是我?”
“宋一,你觉得,除了你,还会有谁?”华阳伸出手来抓住我的手臂:“我们一起去见他。”
我抬起眼,看见他眼底有流波暗涌:“好。”
锦瑟,嬷嬷,陈宣华,杨广,这里边到底还有着怎样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