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八年,隋文帝杨坚下令晋王杨广统帅水陆军50万,一举进攻南陈。
时年,晋王广,二十岁。
他虽年幼,胆识果敢令朝堂上前朝元老刮目相待。
他十六时,就已经进入朝堂参与政事。
他十八岁时,打破门阀九品中正制度,第一次提出科举考试,语出惊人。
十九岁时,亲自监管大兴水利工程,效果惊人,令万千老百姓生活安乐,丰衣足食。
同时,他又作风简朴,不好声色,礼贤下士,谦虚谨慎,早已赢得朝中众人的尊敬。
独孤氏站在城墙上,看着杨广随着浩浩汤汤的队伍离去。
巧荷在她耳边道:“殿下只有二十岁,带兵出征是否早了些?”
独孤氏的眼神落在了远处,杨广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与远处的天际线融为一体。
“我独孤的儿子,一定要是这个样子。”她眼底深处满满的赞赏,杨广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她已年近五十,却依旧华丽耀眼 ,眼角处的皱纹更添了几分威仪。
事事沧桑,浮世苍茫。
只用了十年,杨广的光芒已被世人看到。
跋涉了两天一夜,终于到了陈和隋的边界处。
杨广跨在马上,向着陈国边境眺望,这大好山河,如今却是四分五裂,总有一日,他要统一这个天下。如今是陈国,以后会有吐浴浑,高句丽。
他想,若有一朝平定天下,锦瑟在这个乱世里也就不必颠沛流离。她也会为他而骄傲的罢。
所有人都以为他一心盯着的,是那个九五至尊,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他足够强大时,他才有能力找到锦瑟,然后再不让她离开自己。
杨广敛回思绪,看着黄昏掩映下的陈国,远处,还有袅袅的炊烟升起。过了这个地界,就是新安郡。锦瑟,这么多年你可还安好。
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再思念她,隋朝的所有角落他都派人去寻过,却连她一点儿踪迹都寻觅不到。
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一般。
午夜梦回时,杨广常常惊醒,确认身边没有锦瑟后,心口处像是万千蚂蚁在啃蚀一般,好几次,他冲到外面的荷花池里,将身子扎进去,池水冰凉入骨,仿佛只有那样他才能平静下来。
除了那把古瑟,锦瑟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杨广时常在她的房间里发呆,然后抱着那把古瑟黯然睡去。
醒来时,只有一波又一波的虚无。
不论他夜里是怎样的辗转难眠,第二日醒来时,他必须要坚强,要所有人都觉得他刀枪不入 。
为了锦瑟,为了以后,他必须要足够坚强。
左仆射高颖下马走到杨广的马下的,说道:“请王爷示下?”
杨广回过神来,太阳已从西方缓缓落下,杨广的盔甲上折射出彩色的流霞。一张脸,丰神俊朗。
“就地安营扎寨。”他淡淡的开口道。
“是”高颖朗声道。
高颖望着杨广的侧脸,他眼神十分的淡漠,可方才杨广望着远方时,眼底那般柔软甚至有些空洞。
这个年轻的王爷,驽才绝艳,他本就是天生的帝王。
杨广想起临行前独孤氏曾将他召进皇宫,对他说:“英儿,这场仗,只能赢,不可输。”
杨广只是望着独孤氏华贵的侧脸:“阿娘,何时你才能将锦瑟交还给我?”他声音哀漠。
独孤氏也不惊讶,只是在听到他唤她阿娘的那一刻有些动容。
“终得一日,你成为褚君,打败你大哥,打败你父皇,统一这天下,锦瑟自然会回到你的身边。”独孤氏捧起杨广的脸,一字一句地说着。
“母后,大哥也是你与父皇所生,为什么……”独孤氏打断杨广的话:“我大隋的王,必须是我大隋最优秀的男子,你大哥不行,你几个弟弟也不行。”
……
不知不觉,他的肩上早已有了这样多的职责。
刚刚入夜时,杨广侧身躺在帐内,闭目凝神间仿佛听见有乐声从远处传来,但听得并不真切。
朦朦胧胧间他看见一个穿着碧色的衣裙的女子,在他的身前鼓着瑟。
她虽背对着他,他却心头猛地一颤。
“锦瑟”杨广低吼一声蓦地直起身来,原来,又是幻境。他努力想要抓住什么,可手里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夜色在他的身边蔓延开来,他看着越发漆黑的夜色,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日夜思念的脸。
他翻身下床,冷漠俊雅的脸上没有半丝情绪。
掀开厚重的帘子,大步走出去。营帐外的栅栏处拴着他白色的座骑。
杨广翻身上马,高颖在他身后大喊:“殿下,殿下……”
杨广并不理会,绝尘而去。
他只觉得前方有人在等着他,有一种声音一直唤着他,让他抛下一切,只身向前。
那个声音在杨广的意识里越来越清晰。
只要他一直向前,他就能看见装在心底最深的那个人。
天还尚未大亮时,他竟自己孤身来到贺城,贺城还是原来的贺城,它依旧矗立,依旧雄伟,然而却在朦胧的夜色里显得那样孤寂。
杨广沿着上直街一直前行,一座古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乐声……
那些年里,那样多的回忆迎面而来,
这几年中,从未有人在杨广的面前提起过锦瑟的名字。
连萧宛玗都曾以为他是真的放下了。
那次,萧宛玗将锦瑟的古瑟抬到自己的偏房里,杨广那时还在朝堂上与群臣议事,当得知消息的时候竟抛下满朝的人。
他那样凶神恶煞的归来。
萧宛玗想,她只不过是将锦瑟用过的东西搬过来,竟让他疯狂成这样。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纵使不曾提起,那个女子,在杨广心里的地位终究是无人能及吧!
那个女子,即便不在,杨广却视她如同生命。
她是这样怨,是这样恨,那个女子,她凭什么?
杨广轻轻敲着厚重的楠木门,那乐声越发清晰,心里万千思绪翻涌。
那个深藏在心底的名字早已跃跃欲试。
锦瑟……真的是你吗……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期盼着一件事了。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却漫长的像这几年的岁月。
杨广紧紧的握住双拳,他深吸一口气。楠木门被人推开。
她还是像从前一样,爱穿青色的衣衫。那眉眼越发精致,长发如瀑,皆可入画。杨广瞧的清楚,她眼里那样惊讶。
他又何尝不是。
在锦瑟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她早已进入到那个一直期盼着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
她从未想过,今生得以与杨广再见。
“锦瑟,真的是你,我寻了你这么多年,这样多的时日,你可知我是怎样熬出来的。”
锦瑟听他声音哽咽,只觉得窒息般的难受:“殿下,锦瑟也是如此。”她用双手紧紧的抱住他。
拥抱住的,再不是虚空。
幸福来的太过突然,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
这一次,即便是死再也不会放手。
这么多年,没有对方,生不如死。
他将她橫抱起,大步向着屋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