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头上的发簪和歪歪斜斜的珠花取下来,长如瀑布般的青丝散落下,柔柔的披散开来。后以手作梳,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跑了这么些天,头发早就打了结,不怎么好梳理,他骨节分明的手穿插在她的发间,下手极轻,一缕一缕小心的将她的头发理顺,沾了水,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将珠钗斜斜插在发间,随手一仍,把那已经不成对的珠花扔进潭中。
阿淙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似是在疑惑他怎么会梳女子发髻的。夏侯昂笑了,将她身子往后一扳,道:“傻呆呆的做什么,去看看我梳的如何。”
他该不会,喜欢我吧……
啊淙瞅着他,反应迟钝的“哦”了声,听话的往潭边走,耳根子却越发热起来。
她走至潭边,阳光透过斑驳的枝叶照入下水中,潭水潾潾泛着波光。水中人影略微晃了几晃,她伸手去摸头上的发髻。发髻样式不是时兴的,但简单大方倒是好看,只是手艺生疏略有些松垮罢了,倒也碍不得什么事。
她由衷夸赞:“真好看!”
夏侯昂负手站着,抿着嘴心安理得的受了她这一声赞,声音没了方才的调笑:“从前跟宫里嬷嬷学过绾发,替母后梳过几次。”
她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另一支玉簪,神情有些怔忪。
不得不承认,她方才,对他动心了啊……
两人又嬉闹了一阵,这才继续朝山下赶。
要到秋天了,天也黑的越发的快,阿淙搀着他脚程也快了些。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况且这座山比前两座都要大得多,之前又下过一场暴雨,山路十分不好走。有些砂石被雨水冲的松松垮垮,脚还没完全落下去,那块地方已经塌下去了。
虽说走了这么久,两人脚上仍是免不了沾些泥土上。
本想着石头牢固些,阿淙打头正要踩上去,忽听身边一阵极大声响动,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野兽的鼾声,又像是千百道惊雷从天劈下,她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在视线尽头,山巅之上,巨石碾倒参天大树,周遭的一切悉数倾倒。
像是小时候玩的游戏般,好些个瓦片有序的摆成一列,轻轻推一把最末的那一个,在它倒时又压到前面一个,于是一个挨一个的层层叠叠倒下。
山顶像是被侠客剑士的大刀横空削去了脑袋,带着摧古拉朽之势滑下,此时参天古树像是一个个极轻的玩具一般,被倾泻而下的沙石推倒一片,轰鸣声此起彼伏,诺大的山林中声响不断在扩大,扩大……
这一幕太令人震惊,也太不可思议,她瞪圆了眼珠子,忘了逃跑。
夏侯昂来不及唤她,将她手拉起来便往山下跑,阿淙尚未回过神,便是一直由夏侯昂拽着跑的,他本就身负重伤,此时还是下山路,山路崎岖,十分难走,每一步动作都在扯动自己的伤口,他身上冷汗直冒,手脚冰凉,却仍旧不敢停歇。
山上是不存在山路的,他的脚一深一浅的踏进草丛,衣衫被草刺树枝挂满窟窿,一路上两人也不知崴倒了多少下,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
此时他们已经能清楚看到山脚下的几处农庄了,若是能跑快些,兴许还能躲过吧……
跑得太快,夏侯昂腰腹间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崩裂开来,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旧能感觉到浓稠的血液,自腰间缓缓流出,仍旧能听到因为自己跑的太快,那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发出“咚!咚!”的声音。
似乎是心脏承受不住这么剧烈的动作,喉咙像是被一只天外之手紧紧握住一般,两人越发觉得喘不过气了。血流的太多,跑着跑着他只觉着头昏眼花,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瞧着前头有棵树,但跑的太快了刹不住自己,他竟直直撞了上去,意料之外的,没有疼痛……却原来,是他眼花了。
阿淙也察觉出他的不对劲,眼角余光瞥到他的衣裳上,原本就被鲜血浸染成深红色的那一块衣料又变得鲜艳起来,竟有缓缓扩散开的意思。
他失血太多,此时有些神志不清了,动作也越来越慢,此时几乎是她用尽全力在拖着他跑。阿淙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急的想要哭出来,却不肯松开拉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渐渐的,她的气力也用尽了,却仍是在跑着,动作慢的却像是在走路一般,不知怎的,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像是全部的声音都集中在身边了。她狠狠握着拳头,眼神清明了许多,再跑几步,只要再多跑几步,就下山了。
“轰隆——”“哗——”地面也开始震动,许多不知名的鸟兽四散逃走,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颠的东倒西歪,站也站不住。
脑袋里像是被人扔进去了颗花炮,然后轰地一声炸开。
她想,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