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夏侯昂是被雷声劈醒的。
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轰鸣,声声入耳,密林里的树叶被风吹的哗哗作响,更多了几分压抑。灰色的天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气氛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微微转了转头,映入眼帘的是满目苍翠。身下的树干跟着他的动作软软一晃,夏侯昂立刻止住动作,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厮杀……阿淙坠崖……然后又是无休止的厮杀……
噢,是了,最后他也跟着跳了崖。他稳住身下的树干,那现在,他是掉在了树上?
暗自琢磨了会儿,他左右瞅了瞅,见周围尽是参天古树,心中愈发担忧起阿淙。昨夜她如何会坠崖?她现在又怎么样了……是生,还是死……
没有着力点,他试图单手扶着树干将整个身体都撑起来,不想刚抬起手臂将身子往上一撑,受伤的右腹便与整个肺腑子一齐抽痛起来,如同一块钝斧将整个心肺都一刀一刀的划开一般,一钝一钝地疼。整个身体的每一块骨血,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深呼了几口气,手臂又开始往树干上用力,胸脯将将离开枝干,又因为无力支撑而摔了下去。像是整个肺腑都被人抓住紧紧揪了一把,他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嗽又牵动着腹部的肌肉,接着又是阵阵抽痛。
可偏偏越是想止住咳嗽,就越是控制不住的咳得厉害,到最后他只能弓起身子紧紧按压住腹部,试图让自己减轻些痛苦。
咳的狠了,树干也跟着乱晃,紧接着整个树都有些轻微的颤动了,他听着树叶像是应和自己的咳嗽一般互相摩擦着“哗哗作响”,又忍不住的想笑了,嘴角刚弯起来,结果又是一阵无休止的咳嗽。
“夏侯昂?”一个细微的声音。
夏侯昂微微愣了愣。
“夏侯昂!”声音大了些,可还未让他听见,“轰隆隆——”几声沉重的雷声便将她的声音压了过去。
不远处的阿淙眉梢挑了挑,憋了一肚子火的她气沉丹田,卯足了劲儿的大吼一声:“夏侯昂!我在这儿!”
这句他终于听见了,微微转了转头,四周除了树便是鸟兽,着实没见她在哪。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低下头继续努力地用手臂撑树干,试图起来。
“啧……”
这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嫌弃的意味,暗道自己不止是内伤,或许还有些不清醒了,他自顾自的继续努力。卯足了劲儿,手臂死死抓着树干用力往上撑,兴许是老天开眼了,终于让他一个翻身坐在了树干上。
刚坐稳,一颗什么东西“嘣”地砸在了他脑门上,他猛的往下看,是一颗果子。
纳闷果子哪儿来的,他下意识的往自己所在的树上瞅……没有果子,这只是棵平常的树……
刚要收回目光,却见斜上方有个人影,他下意识的抬头,脸上的欣喜怎么也藏不住了。
“你你……没死?
又一颗果子砸了下来,却是奔着他的手心去的。夏侯昂伸手接住,擦也不擦的就往嘴里送。
“命大。”没心情调笑他,阿淙耸了耸肩。
昨儿晚上摔下来的时候她便捞到了个崖边斜生出来的树杈,虽说是立刻就断了,可好歹也让她留住了这条命。摔下来的时候只是受了些擦伤,倒还真是她命大。
掉下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明白怎么回事的,反应也快,尽量护着自己身体,同时又瞅准机会拽住别的树枝不让自己掉得太快……
下面是密林,她掉进树枝间,整张脸都被树叶打了一遍,索性什么也不管了,伸手就是一拉,不知道拉在了什么树上,扎了自己满手的刺。树枝倒是有韧性,承住了她的重量,她咬着牙不松手,整个手心被扎的血肉模糊……
夏侯昂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将背靠在树干上。方才他是后脑勺朝天的挂在树枝上的,能看见的只有下面,而阿淙是在旁边比他更高一层的树枝上,自然是没有注意到的。
……无论如何,看见她就好。
这般居高临下的视角,倒让她看清了夏侯昂满身的血迹,以及脸上凝固了的血液,她愣住了。
“血大多都是别人的。”他解释完,见阿淙瞪他,声音也不由得虚了几分:“瘦了点儿轻伤……”
受了点儿轻伤会连坐都坐不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稳稳地站在树干上,拽了颗头顶上垂下来的果子叼在嘴里,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离自己最近的树枝整个掰下来,上头是圆溜溜的已经熟透了的果子。昨夜,她便是被这棵果树扎了满手的刺。
深红色的果实藏在墨绿色的叶子下面生着,晶亮亮的诱人的好看。树枝上尽是尖刺,一不留神便会扎到,她用夏侯昂送的那把匕首小心地将树枝末端的刺削了个干净,横放在脚边的树杈上 ,又伸手去够。
“轰隆——”
“小心!”
又是一阵雷声,阿淙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差点摔下去,她紧紧抱着树干不敢撒手。
“阿淙,你快下来,不用够了。”
“这儿的果树少,我再够一枝咱留着吃。”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脚却还是吓得有些发抖,她深呼了几口气,更加小心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