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夜幕里那颗月亮周遭泛着清冷的银光,斜斜的挂在漆黑中,众星环环绕绕将它围在正中,呈群星抱月之势。而那颗月亮,将清冷的光辉洒向人间,清清冷冷,高高在上的睥睨着人间的一切苦难。
纵使他功夫不错,但这么几个时辰的逃命再加上方才的一番打斗,也实在是没有多少气力了。
稍稍喘了口气,他故作无碍地直起身。
似蔑视地睨了周遭敌人一眼,声音略有些沙哑:“她呢?!”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阿淙。
地上一人“呵呵”冷笑几声,虚弱的抬起头朝后一指,示意他看向悬崖。
夏侯昂面色立时僵硬起来,苍白的脸上的肌肉更是绷的紧紧的,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后退了几步,抿唇瞪着他不语。
这人仍是笑着,眼神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猛的往他胸口上又捅了一刀。
这人痛苦的闷哼一声便歪了脖子,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温热的血液喷了他一脸,夏侯昂此时像只发狂的野兽,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将剑抽出又往他左腹上捅出了个血洞,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我要听实话,她的哪!”
“说!在哪!快说!”
不敢信,他也不会相信!那样一个俏丽的女子,他名义上的妹妹,坠崖了?明明一个时辰前,她还笑嘻嘻的跟自己一起啃兔肉,还用自己沾满油腥的手捏上他的脸,已经被逼的坠崖了?
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在他无暇顾及也无能为力的时候,坠崖了!
从没有向此时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说到底还是怨自己,怨自己不够强大,怨自己没有做好防备……
他猛地拽起他的领子,面容愤怒的有些狰狞。没有回答,他手下的这人俨然成了一具死尸。
深吸一口气,他身体止不住的颤动,紧握着拳头站起来,长剑一举,遥遥指向远处的紫衣人:“把她交出来,我任你们摆布。”
紫衣人嘴角动了动,缓缓将手中的弯弓举起,搭弓,射箭:“一个将死之人能有什么用处。”
“咻——”三支长箭破空而来,悠悠穿过飘零于空中的几颗树叶,直直向他射去。
同一时间,他拽起地上躺着的死尸,将他挡在自己身前做肉盾,接下了那三支冷箭。尸体伤口处的鲜血汩汩流出,一滴一滴,坠落地面。像是一卷画轴,绿色的是肆意生长的野草,红色的是方才还在体内汩汩流动的血液……
寂夜无声。
他以这尸体为盾,掩护着着自己缓缓地往崖边走去。
深吸一口气试图按捺住胸腔里喷薄欲出的怒意和悔意,腰部刚刚停住流血的伤口却因这一举动而崩开。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低头朝崖下看去。
此时夜深,山崖或许深不可测,亦或者只有一丈之高……但从上往下看只有黑咕隆咚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绛儿……阿淙!阿淙……”他试探地朝下喊,声音也愈发慌乱颤抖……
他丢开尸体,丢开掩护,就那么半弯着身子跪在地上,满是鲜血的手掌按在满是尖锐石子的地上,慌张地往下望着,喊着。
阿淙!
阿淙!
阿淙……
他本是纤尘不染,高贵的大庆太子,此时却像丢魂儿了般,满脸鲜血,衣衫褴褛地跪倒在崖边,一声又一声,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自己喜爱的人,尽管那无尽的深渊里没有一丝回音。
没有人回应……一只夜鸦扑楞着翅膀从繁茂的枝叶间钻出,飞向天空。
紫衣人却不管他此时在做什么,见他毫无防备了,便又有人飞身上前欲取他性命。
夏侯昂听着动静起身回望,一双黑曜石般的深眸一片死寂,却死死的盯着来人。双目通红,满眼都是滔天的恨意,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般狠厉的眼神,如同大海中汹涌的波涛那般迫人心弦。骇的那人怔了好一会儿,方才冷冷开口:“我知晓是谁派你们来截杀我的,你们且记着,若我此番大难不死,来日定要他以命来偿!”
言毕,也不等他再动手,纵身一跃,跳下高崖。
此崖仅有丈许高,可下面尽是参天大树,一棵挨着一棵,着实密得很。他这一跃,便直直摔在了树枝间,冲力太大,他又有内伤在身,几乎是撞上树枝时便“哇”地一声吐了口血。脆弱的树枝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重力,“喀嚓”一声,断了。
于是他又跟着往下掉,这么接二连三的吐了几口血,他终于落在了一根较为粗壮的树干上,也终于疼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