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世界静谧的一片苍白，我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手脚好像被束缚住了一般，怎么都挣脱不开。

感觉呼吸不断加重，杨嘉言呢，我究竟在哪儿。

即将窒息的感觉让我很不好受。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我过去的岁月，那样真实，欧洲之后的那段记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儿，谁来救我，谁来告诉我。

我挣扎着，却仿佛又坠入了一个深渊。

“榆晨，榆晨醒醒，榆晨，赵榆晨！”

那样熟悉的声音，是谁，是杨嘉言吗，我想回答，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耳畔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哭声。

“妈妈——妈妈你不要靓靓了吗，妈妈，靓靓好想你哇呜呜”

一片迷雾霎时间散去，心狠狠的一疼，我仿佛有了知觉，缓缓睁开眼，有点晕眩，白日的阳光还有些刺眼，自己的呼吸声微弱下去，耳边更清楚地听到了刚刚那个叫醒我的声音。

“护士姐姐，护士姐姐快来看看，妈妈醒了，爸爸，妈妈醒了。”是个稚嫩的女声。

靓靓，我的赵靓。

记忆一点一点回旋到我的脑中，我用尽力气朝床边看，原本哭喊着叫护士的小女孩见到我看过来，瞬间就忘了哭泣。

颤抖着声音：“妈、妈妈。”

我想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脸，我知道，这就是我的靓靓，已经长这么高了，还会讲话了。

护士们一拥而进，阻绝了我看靓靓的视线，我有些气恼，我想推开她们。

良久，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护士们的聒噪，我的耳边终于清静。

我盯着那个修长健壮的身影，用力地拔掉了在我嘴上的氧气罩，我笑了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笑是不是显得无力和苍白，我说：“杨嘉言。”

***

“妈妈，快点来陪我玩啦，我刚刚搭了一个宝塔，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靓靓玩的小脸红扑扑的，我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她的脸。

“靓靓，玩出汗了以后，不能吹冷风知道吗。”我笑着叮嘱，靓靓已经三岁了，古灵精怪的样子，十分可爱。

“好的妈妈，但是妈妈，快点陪我去玩啦…”靓靓的小手拉着我的衣摆，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刚想起身答应。

“靓靓，不要胡闹。妈妈还在身体还很虚弱。”杨嘉言呵斥了靓靓一声，但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靓靓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极了杨嘉言，但是对自己年轻帅气的爸爸，暴露了小色女的本性。

冲着杨嘉言做了个鬼脸，靓靓就伸出手来：“爸爸抱，要抱抱。”

杨嘉言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将靓靓举了起来，打了个圈儿，靓靓咯咯一笑，杨嘉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出去玩儿吧，一会儿涨潮了，你的宝塔就没了。”

靓靓闻言，飞快的冲了出去。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透过落地窗，看到靓靓开心的样子，心里感觉满满的幸福。

杨嘉言拥我一起躺在躺椅上，我一如曾经，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听着海浪的声音，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那个我以第三人称出现的梦，是时候，该让我自己来讲述完了。

那时候，我和杨嘉言，还在欧洲。

我再一次晕倒了，也许是杨嘉言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瓦列医生就被他找来了，还好他当时找的是瓦列，也是瓦列，帮我瞒下了病情。

我又一次躲过了，但我知道，如果我再不进行手术，杨嘉言迟早会察觉，虽然我是自私的，但是我不愿意他去承受这些，虽然我知道在我病痛的时候，我最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他，但是我知道不可以，因为眼见着一个人离去而无能为力，是我所经历过得最大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怎能再上演一遍。

我看着躺在我身侧的人，伸手抚摸他脸庞的每一处，也许以后再也碰触不到了。

精明如杨嘉言，已经在暗中调查我的病情，如果不是瓦列，我相信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选择离开，瓦列说，按照这个趋势查下去，纵使是他，也无能为力。

我还是走了，但不像以往那样走的悄无声息。

我说，杨嘉言，即使我再爱你，也不能对不起我的家人，这段时间的陪伴，算是报答你对我的深情，我会去他国进修，静心潜学，等我四年，如果四年之后，毕业了，而我出现在了你的面前，那么就代表我原谅了你，如果四年之后，我没有出现，那么，请你放手。

原谅我霸占着你的四年，这是我最后的私心。

我多么了解杨嘉言，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如之前一样放走我，他查遍了所有机场，所有航班，可是独独没有查邮轮。

也许知道我晕船，也许是命运。

一切都按着我的计划进行着，我却丝毫没有开心的感觉，等待我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术前检查，瓦列告诉了我一个震惊的消息。

我怀孕了，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两个月大的小生命。

多么神奇，我抑制不住的喜悦，多想告诉杨嘉言，你要当爸爸了。

但是瓦列和我说，如果我进行手术，孩子是保不住的，但如果我在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进行手术，风险又会增大。

因此喜悦在我脑中充斥并不多久，便被一片黑暗所代替，我究竟该怎么办。

护士们仿佛都为我感到悲哀，也许是看到我每日扯着笑颜面对他们，也许是看到我一如往常一样吃饭，睡觉。

我还能怎么办，如果我不坚强，那么最后一根支撑我世界的支柱也会倒塌。

我生平最希望过随遇而安的生活，我最讨厌的就是抉择，我怎么选择，日子都已经迫在眉睫。

瓦列的一天，可以拯救无数生命，我不能再拖延下去。

如果手术，我不一定能活下来，如果生下孩子再手术，我更不一定能活下来，但是至少，我还有个孩子。

六个月的时候，瓦列告诉我，是个女孩。

我轻轻抚着我微微显露的肚子，感受着一个强有力的生命在我的体内跃动。

我笑了笑，对着瓦列说：“孩子如果出生了，就叫赵靓，如果我没能活下去，就把靓靓带给嘉言，但是告诉他，孩子一定要随我姓。”

瓦列有些不解这个名字，我解释道：“赵靓在中文里的意思是点亮希望，我不希望靓靓和我一样，生活一片黑暗，她的人生，一定要璀璨靓丽。”

瓦列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是真心疼我，一个长者对于一个孩子的疼爱：“杨嘉言该多么幸运。”

瓦列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也许是我的错觉，那苍老的面孔上竟然有一滴泪水。

我已经大度了这么多次，这次是真的真的要自私了，如果我真的一睡不醒，那么赵靓，我们的靓靓至少还能让你记住我，也许杨嘉言，以后你的生活里会有一个不亚于你爱我般的女孩子，但我也要你永远亏欠我，因为我一定要在你的心里有一席之地。

靓靓出生了，刚出生的样子很丑，好像一只红皮老鼠，如果不是所有的新生儿都是这么幼小而相似，我真怀疑靓靓不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靓靓很乖，好像理解我的难处，很少哭闹，很少让我不省心。

刚生产完的我，不适合动手术，瓦列说，起码两年以后，才能开刀。

这期间他询问过我的意思，杨嘉言还在找我，问我是否这两年要回去，当然被我拒绝了，我很怕，再来一次，我真的没有勇气离开他，他的怀抱如此温暖，给了我那么多的依靠。

世界这么大，如果我存心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踪迹，又有什么难呢。

“我已经给你办理好了米兰入学手续，这两年，你想上课就去上吧。”

我放下手边的汤，“谢谢你，瓦列医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靓靓能不能认你当外公。”

瓦列一愣，然后欣喜地跑到我身边，再没有他往常严肃的样子，抱起了靓靓，“当然，我当然愿意了，来，外公抱抱。小靓靓。”

父亲以前是服装设计出生，总是对我说，在赵氏还没有飞锦里那样大的规模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设计师，而后便出名了，有了现在的赵氏。

从小到大的熏陶，让我非常向往设计师这个专业，我也不止一次的和杨嘉言提过，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米兰学设计。

看着草图成了一件件成品，那是自己的心血，就无比自豪，一个未婚妈妈并没有在学院里不受待见，两年的欢乐时光转瞬即逝。

在名义上的毕业来了，欢送过后，却在门口见到了我想见却又不想见的人。

我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我的病，让我晕倒的及时，让我不需要想着怎么和他诀别，不需要想着该用什么语气的言辞什么方式来和他对立，也不需要编织怎样的谎言去解释……

“晨晨，晨晨醒醒…”

我睁开了眼，迷蒙地对上杨嘉言的眼睛，看到他眼里的焦急。

我调皮的捏了捏他的下巴：“放心，我都已经好了。”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他担心我像之前那样一直昏迷。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紧紧抱了我一下之后起身：“准备一下，去和大家一起吃个晚餐吧，明天魏恬非和许子彦的婚礼，所以晚上一定要养足精神。”

“好，你去看一下靓靓，我马上来。”

我望了望外面天色，已经临近黄昏了，回忆里后来发生的事，都是杨嘉言告诉我的。

手术并不算太顺利，因为耽误了最佳时期，但是在几次触碰到死神的翅膀之后，我还是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昏迷九个月，五次病危，我在昏迷期间只是把自己和杨嘉言的过往细细回味了一遍，全然不知自己好几次带给别人痛彻心扉的苦难。

杨嘉言能找到我，一半是因为瓦列。

他回忆起了我以前说过想要学服装的心愿，很快便找到了米兰，瓦列知道拦不住他，就带着被我托付照顾的靓靓去找了杨嘉言，他和杨嘉言说了我的病情，也说了我的希望，也让杨嘉言做出了一个抉择。

按照瓦列的话来说，既然他认了靓靓作孙女，那我就是他女儿了，不能所有的苦难我一人承担，也该让杨嘉言分担，靓靓一岁不到，便转手在了杨嘉言手里，瓦列唯一的条件，就是未满两年不能来找我，不然按照我的性子，也许会有其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不过瓦列这次确实是多心了，我就算再怎么想扑腾，也没那个精力了。

瓦列说，杨嘉言第一次见到靓靓的时候，是一副大眼瞪小眼的样子，他从来没看过杨嘉言那么对一样事物束手无策的时候，小靓靓是他天生的克星，让他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靓靓。

这么一个大男人，竟然也学着换尿布。

听到瓦列讲这些的时候，我真后悔没有见到那样有趣的场景，也放了心，还好他没有虐待我们的女儿。

可惜的是我一醒来，就见到两年多没见的靓靓，她会走路，会说话，我都没有享受过教育她的过程。

我们一家，真的如我当时对着星空许下的愿望一般，非常幸福。

但我也贪心，我希望不止我一个，我周围的人，都能幸福。

***

“杨嘉言，快点帮我拉一下拉链。”我对着镜子愁眉苦脸，手不够长啊拉不了拉链。

“来了。”

杨嘉言一伸手，就把拉链拉了上去，然后看着化着淡妆的我，自后环住了我的腰。

“晨晨今天打扮的这么好看，是想去抢新娘的风头的?”他低低的笑了，热气在我颈间，弄得我很痒。

我把他的脑袋挪开：“就当为我们自己的婚礼作演练了，不好吗。”

杨嘉言捏了捏我的耳朵，力道不大：“这话要是被许子彦听到，还不得气死，人家的婚礼你就是拿来当演练的啊。”

杨嘉言要履行当初的诺言，给我两个婚礼，一个在九州，一个在欧洲。

一切收拾完毕，杨嘉言拉着我的手出门了。

我不是伴娘，因为小靓靓已经被无良干妈魏恬非抓去当免费花童了，而且非非也确实怕我真的把她的婚礼当演练。

婚礼规模不算很大，来的都是些亲朋好友。

“诶，你听说了吗，这次婚礼演奏的音乐家请的是新鞔大师。”

“哇，你确定吗？”

“当然了，刚刚就有人在后台看见他了，身旁好像还有大师的女朋友。”

“啊，大师都有女朋友了啊，以前去听过大师的音乐会，他长得超级帅，还是我男神呢。”

我有点震惊，新鞔吗，好久都没见到了。

刚这么想，新鞔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身边还有——金盈盈。

新鞔也有一瞬间的愣神，我心里狠狠得意了一下，嘿嘿，万年冷漠脸新鞔也会有呆愣的时候。

金盈盈走上前来：“杨大总裁，不介意借用一下你的小娇妻吧。”

杨嘉言笑了笑，显然被小娇妻这三个字取悦了，我的脸却腾的一红，杨嘉言冲着新鞔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松开了我的手，和他先入场了。

“这么多年不见，你又漂亮了。”金盈盈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我有些尴尬的撇了撇嘴。“都是一个孩子的妈了，什么漂亮不漂亮的。”

“你都有孩子了，竟然不和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金盈盈捶了我一拳，我知道，所有的恩怨，不需要解释，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原来他们并不知道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我望了望不远处那个弹起钢琴的白衣男人，由衷的感谢。

新鞔，谢谢你。

“对了，榆曦…”我有些疑惑，婚礼场内，我并没有看到赵榆曦，这个在我心底的纵使没有血缘的亲人。

“她已经和北翎泽结婚了，现在应该在蜜月旅行。”

原来我不在的这些年，他们都已经很幸福了，这样真好。

看到小靓靓正在到处玩闹，我对金盈盈说，“去看看我家丫头吧。”

“嗯。”

在数十年后的一个午后，当我和杨嘉言喝着茶闲谈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金盈盈他们知道我的病情，原来北翎泽曾来医院看过我，也许是感受到了我和杨嘉言彼此的执着，也许是看到了靓靓，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我在往后的岁月里，并没有再见到过他，那个以他的方式爱着我，感动着我的人，我并不知道，当时他给我写过无数封信，寄往各处，随着时光和岁月消散，不见踪影，但我知道，总会有人，替我爱他，心疼他，成为他更值得珍惜的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许子彦，你愿意承认接纳魏恬非为你的妻子吗？”

“我愿意。”

“你当以温柔耐心来照顾你的妻子，敬爱她，唯独与她居住。要尊重她的家庭为你的家族，尽你做丈夫的本份到终身。不再和其他人发生感情，并且对他保持贞洁吗？你在众人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吗?

“我愿意。我许子彦愿意承受接纳魏恬非做我的妻子，和她生活在一起。无论在什么环境，都愿意终生养她、爱惜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不和其他人发生感情。”

“魏恬非，你愿意承认许子彦为你的丈夫吗？”

“我愿意。”

“你愿意到了合适的年龄嫁给他，当常温柔端庄，来顺服这个人，敬爱他、帮助他，唯独与他居住。要尊重他的家族为本身的家族，尽力孝顺，尽你做妻子的本份到终身，并且对他保持贞洁？你在众人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吗? ”

“我愿意。我魏恬非愿意到了合适的年龄嫁给他，承受接纳许子彦做我的丈夫，和他生活在一起。”

“那么，现在请彼此交换信物。”

赵靓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往前跑，突然，仿佛被绊了一下，靓靓摔了一下。

全场一片安静。

谁知道靓靓一个侧滚翻，漂亮地来到了新娘和新郎面前，奶声奶气的道：“祝新郎新娘早生…早生…”，靓靓皱了皱眉，显然是忘词了，但是随即哈哈一笑“早生像靓靓一样可爱的宝宝。”

台下一片大笑。

我也忍不住笑了，靓靓这调皮的样子，可像极了爱捉弄人的某人。

“新郎，现在可以亲吻新娘了。”

我看了眼杨嘉言，不巧杨嘉言也正在看着我，眼中只有彼此。只容得下彼此。

“YangJiayan, will you give yourself to ZhaoYuchen, to be her husband, to live with her according to God’s word?

Will you love her, comfort her, honour and protect her,and,

forsaking all others, be faithful to her,so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

“I will。”

“ZhaYuchen，will you give yourself to YangJiayan, to be his wife, to live with him according to God’s word?

Will you love him, comfort him, honour and protect him, and,

forsaking all others, be faithful to him so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

“Yes，I will。”

“你愿意和他一起，永远幸福下去吗？”

“是的，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