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一蠢事
43 第一蠢事

大月正处于秋冬交替的时节,每日温差大,这一段日子也是医馆最忙的时候。而开了私馆的辛大夫,虽然身兼太医院管事,翘班的日子却多了起来。而作为他的直系下属,女医鸳鸯则成了太医院最忙的人。不仅要做自己的活儿,还要做自己上司的!

“鸳鸯妹子,程美人的药,你给配好了嘛?”

宫里的姑姑在门口等地焦急。

“鸳鸯大人,伯爷的方子你再过下目?”

宗室的管家小心翼翼地确认。

“鸳鸯姐!郡主的药是不是得再煎一遍?!”

打下手的小太监高声喊着。

太医院的炉灶就没停下,明明已经快到了冬天,鸳鸯的额头还是冒着细微的汗丝儿。

“安神消食,程美人的药拿去煎。两个时辰之后来取。”

鸳鸯架上了新的药锅。

“没错,白术、茯苓、山楂——方子没问题。”

鸳鸯手上开始抓药。

“再煎,这是最后一次添水了。”

鸳鸯把过量的水倒出去了一点。

直到手头上所有的活儿都做完了,熬药的间隙才得以歇一口气儿。鸳鸯坐在木头小板凳上,喘了下,捏了捏自己的肩头。酸地都僵了,手也是,已经使不上劲儿了。

这不行,年下时候辛贱人必须得给我封个大大的红包。想到红包,鸳鸯这口气儿立马顺了许多。自己上司什么都缺,唯独是不缺钱。而这,也仰仗于他那个著名的地下医馆。

“鸳鸯大人,尚王府请您出诊。麻烦您跑一趟了。”

鸳鸯的屁股还没坐热,一个面生的太监就来传话了。鸳鸯皱起了眉头。说实话,她其实最不愿意的就是出诊,太耽误事儿:

“尚王那边,还有其他医官。叫我恐怕不太合适吧——我的品阶并不高,尚王千金之躯——”

鸳鸯话说一半儿,太监就打断了她的话:

“没有的事儿,就是因为信任鸳鸯大人的医术,尚王殿下才特地叫的您。您忘啦?上次太后寿宴,殿下身体不适,就是您给看的。”

这话让鸳鸯实在没法拒绝,尚王上次出现过敏的症状。她配了急症的丸药,后来也听取了宫人的回访。对病症也算是了解,如果再犯,自然是她去看最好。

鸳鸯擦了擦手,脱下白围裙:

“好,我收拾一下。即刻就去尚王府。”

等走出宫门口,鸳鸯就觉着有点诡异。皇宫侧门外面,竟然停着一辆马车。

“这,我是个小医官。坐马车去王府,怕有点逾越吧。”

鸳鸯有些尴尬。而随行的太监则不以为然:

“事从权宜啊,尉迟大人。尚王府虽近,可王爷正不舒服,怎么着也不能让王爷久等啊。”

鸳鸯想了想,的确也是应该的。就没再多说。

鸳鸯不认识尚王,其实作为一个下级贵族出身的女官,鸳鸯平日里很少接触美人以上品阶的贵族。而尚王,不仅是亲王,还是当今的兄长。这在大月可以说是顶天的大贵族了。若不是因为上次太后寿宴事发突然,鸳鸯恐怕这辈子也不一定会和他产生什么交集。

人都说,尚王李醇风流倜傥,是大月排名第一的商人。鸳鸯摸了摸自己的脸,自从进了太医院,整日里就是药和锅。除了采买东西的小小爱好,她时常会忘记自己还是个女人。可这是自己选择的路不是么?只等待会儿进了王府就低着头,别唐突了王爷才好。

被太监引着一路从王府门口进到内堂,直到站在尚王殿下的卧室门口才停了下来。太监通报之后,过了半晌,里面才传来有气无力地一声:

“进来。”

这声音怎么似曾相识?鸳鸯挑眉,却不敢抬头。随即,她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见过二殿下呢?

虽然刚刚立了冬,可大月的天气并没有很冷,然而尚王的卧室里竟然已经生了火。隔着床榻,还有一道锦缎屏风。鸳鸯低着头,跪了下来:

“见过二殿下。”

“过去吧,尉迟大人。王爷在等您呢。”

旁边的太监推了推有些不自在的她。鸳鸯点了点头,走近了屏风,而太监则自觉地退出了门外,独留他们二人。鸳鸯手有些抖,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半跪着,拿出小枕头为虚弱的尚王诊脉。他皮肤可真白——鸳鸯不自觉居然有点脸红。

“怎么不抬起头来,你不看我,怎么看病?”

近在耳边的声音突然响起,鸳鸯着实被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来,又突然愣住了。居然是,他?想到之前和他在店里的争执,鸳鸯的脸更红了。李醇饶有兴致地笑了:

“你别光看我啊,脉诊地怎么样了?”

鸳鸯恍然回神,道了个失礼,立马换上认真的表情。片刻之后,她叫李醇伸出舌头:

“风寒,加上换季,又有点过敏。主要是身子虚,近日还是卧床休息一阵子吧。我马上给您开个方子,按时服用就好。屋里别点的太热,注意不受风就行。”

鸳鸯收了枕头,把李醇的手放好,正要站起来,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手。鸳鸯的心突突跳得厉害,也不顾面上臊不臊,还有身份的差异。竟痴痴地盯着他看——而李醇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有些吃惊。

“去领赏金吧。”

李醇终于放开了她的手,一句话,身份高下立现。一句话,一盆冷水泼过来,鸳鸯跪在地上,深深的低下头。她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声音颤抖地厉害:

“谢、谢尚王殿下恩赐。”

鸳鸯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实在是天下第一的蠢物。她居然,动心了。决心做女官之后,她发誓一生不嫁,而现在则是对她莫大的讽刺。

直到她走后半晌,李醇才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心居然跳的厉害。手心都出汗了。他原本,只是因为在店里的争执,又恰逢此刻得了病,才想着调侃她一番。他原本预想着,给她点赏赐,显示自己大度。她怎么,怎么能动情呢?

李醇自然知道自己是个受女人欢迎的男人,可她的神情,李醇能看出不同来。她是动了真情了。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让他莫名的烦躁起来。

何必自寻烦恼。他是王爷,是皇族,是当今陛下的兄长。何必为一个身份地位的女官而烦躁呢?李醇摇了摇头,想把乱如麻的心摇干净。

而另一面,尉迟鸳鸯则发誓:此生再不见他。以弥补今日犯下的天下第一蠢事。

如此,便可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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