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的北境还未有白雪覆盖,然而桃旎已经能从湿润的季风里嗅到飘雪的气息。他们站在山坡上,对面是的广阔的呼兰河,背后是遥远、温暖的洛阳。
“有大雁!”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已经裹上棉服的桃旎,向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张望,一小队大雁正像洛阳的方向飞去。也许嫣儿,能看到它。桃旎呼出了一口气,已经能看到白雾。
“回去吧,徐将军还在等着我们。”
盘雪霁也穿好了厚重的衣服,带领着十几人的小队,朝大月的营地走去。
“我们在路上,碰到了女真的一个小王爷。似乎是叫燕王爷,随行的还有汉人。您知道他们是谁么?”
桃旎和盘雪霁被戍守的徐将军带着一起查看营地。盘雪霁一直是境内著名的武官,徐将军对他尤为客气。至于桃旎这个品阶颇高的文官,却只是大致上以礼相待罢了。徐将军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穿着盔甲,拍了拍盘雪霁的肩膀:
“盘校尉是南境人,还能习惯这干冷的地儿么?”
“我毕竟是个军人。”
徐将军在边关戍守多年,立下赫赫战功,就连一向桀骜不驯的盘雪霁也对他颇为恭敬。徐将军听到这个回答,满意地点点头:
“好。据我说知,女真只有一个燕王爷。就是前代大王的独子,完颜燕。不过,自从他叔叔即位新任大王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至少,从没在战场上出现过。”
徐将军看了看桃旎,看到她腰间配了剑之后,才对她露出些许满意地笑容:
“他在女真,并没有什么实权。如果他真的是去往大月,我们大概也只能等洛阳的旨意了。女官大人,陛下没有对您提过什么么?”
桃旎被点到名,愣了一下,回答道:
“就我所知,的确是没有。只是——负责与女真的军务,恐怕是宰相在管。”
桃旎被称呼为“您”一下子有些诚惶诚恐,毕竟自己无功无能,之所以有和战功卓著的徐将军一样的品阶。也只是因为她高贵的血统,只是这样罢了。
“袁重欢,这家伙是一匹狼。一匹北境走出去的狼!”
徐将军对宰相的名讳,似乎没什么忌惮的。
袁重欢是北境人?桃旎觉得奇怪,那么,他青年时代怎么一直被先帝派去处理南境的事务?桃旎知道袁重欢就是靠处理南境事物,包括逼死三苗土司——这才打出了名堂。一直以为他是南境人,没想到竟然是北境人。这倒是奇怪。谁会派一个一文不名的新手,去处理他从未接触过的地区的重要事务呢?
桃旎看向盘雪霁,果然。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脸色就很差。
“将军!”
正在三人走在营中间之时,一个哨兵急匆匆赶到。徐将军勾了勾手,哨兵便走上前去,附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一阵。随后哨兵退下,徐将军“哈哈”大笑。他望向桃旎,饶有兴致地问道:
“贺兰大人,会骑马么?”
在得到桃旎肯定的答复之后,徐将军再次哈哈大笑:
“好、好、好。明天清晨,随我一起去看个热闹。”
桃旎和盘雪霁闻言,默默相觑。
当天夜里,他们早早就睡下了。因为桃旎是女官,又是这里品阶同徐将军一样高的官员,她有自己的独立帐篷。前线物资一向不太宽裕,这让她很不好意思。然而徐将军说她是女人,他们打仗就是为了保护女人孩子,叫她安心去住。
第二天,鸡还没叫,就有人通知桃旎一起出发。作为北境按察使,桃旎本是没有盔甲可穿的。但徐将军说贺兰是武将之后,又是个使剑的,愣是给了她一身简易、轻便的护甲。
到了集合的地点,徐将军和盘雪霁都穿戴了极为整齐的盔甲,甚至包括头盔。桃旎有些吃惊,完整的盔甲其实并不方便,只有在决战或者礼仪场合才会穿的这样完备。有些部件甚至是礼仪专用,这样一次看似是偷袭的行动中,他们居然穿成这样。
疾驶在寒冷的北境,稀疏的针叶林一直延伸在呼兰河岸边。对面,就是女真、匈奴、蒙古等少数民族聚集的领地,曾经的鲜卑也来自于此。直到先辈们跨过河水,和汉人联盟,建立大月。
徐将军安排他们和几个弓箭手埋伏在林木后面,漆黑的夜色和漆黑的盔甲相容,竟丝毫分辨不出。
然而一直到将近黎明,徐将军都按兵不动。桃旎有些奇怪,但徐将军的眼睛则一直紧紧盯着前方。
“前面的河水,应该很浅。”
盘雪霁用极低的声音,偏向桃旎的方向说道。桃旎看了看他,又看向河水,平静的河水毫无波澜。她仔细看过去,果然。这一处的河道尤为狭窄,从河床看过去,下游有一大块暗礁,甚至在岸边都露出了一些岩石的痕迹。然而河水的表面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大漩涡。
那么河水应该不会太深,但貌似平静的表面之下,一定有更为湍急的水流。就算是再浅,人也不能直接淌过。
直到天色微明,终于听到了马蹄声。很快,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三个骑马的人。两个男人,一个用头巾盖住头发的,应该是女人。然而奇怪的是,这三个人的马上都绑了重物。
桃旎立马明白了,这河水虽浅,前里面有暗涡。人虽不能过,但是驼了重物的马却可以通过!
然而这河水的情况终究不甚明了,两个男人先行踏入水中探路,果然河水只淹没了大半条马腿。桃旎回头,随行的弓箭手已经准备。
就在那女人的马刚踏入水中一条腿的时候,几发暗箭“嗖嗖”地齐发!两个男人的马断了腿,随着马痛苦的嘶鸣,两人纷纷摔下马,被冲入了湍急的水流。那女人连忙退回。
此时,徐将军带着他们冲出了树林:
“怎么样,枚煌公主!”
徐将军的人手把这女人团团围住:
“吾等这样穿戴整齐,来迎接您了。我看您,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
这女人猛地扯下头巾,调转马头“唰”地拔出一把匕首,竟对准了自己喉咙:
“徐长锦!你们大月欺人太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