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在朕的面前谋害皇后！金吾卫，去查！”

李坚站在混乱、血腥的殿堂中央，大声地怒吼。太后已经被护送回去，群臣和妃嫔瑟瑟发抖。袁重欢坐在他自己的位子上，用沾了恶臭味血迹的杯子，把剩下的酒饮尽。

听到命令的盘雪霁，提着刀深深地跪下：“是，陛下。”

李坚背过身去，宇文瑛适时地凑过去为他整理衣服，年轻的皇帝低语：“去派人快马加鞭，通知匈奴单于。”宇文瑛默默退下。

桃旎抱着瑟瑟发抖的嫣儿，眼睛里把这一切都收尽。此时此刻，若非怀中脉搏狂跳的少女，她觉得一切都十分地不真实。仿佛在看什么不相干的戏剧，而她似乎已经对于自己的身份越来越模糊。

回到合清宫，都恍若隔世。碧云、香云还有曹姑姑，蜂拥而上，从她的手里接过嫣儿。换衣、擦洗，她都有些呆愣楞的。门外宫人、侍卫，人们的的脚步急促、紧密，所有人都在宫里宫外搜索关于白虎杀手震惊世人的刺杀线索。

“娘娘、先生，陛下泰明宫有请。”

小太监送来了皇帝的旨意。桃旎知道这事大概就要了结了，“唰”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连嫣儿都吓了一跳。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悻悻地坐下。又和合清宫的人一同陪伴嫣儿走了出去。

“你说。”

来到泰明宫的时候，众人已经就位，皇帝已经将人证、物证带至面前。嫣儿望向他，他微笑着示意，嫣儿便坐下。

桃旎抬头环视：太后、皇帝、皇后、珍妃、盘雪霁、辛大夫、袁重欢和她。所有关键人物都已经到齐，就差皇帝将这场戏演完。她坐在了嫣儿的下手，就在盘雪霁的对面，她能看清他所有的表情。

辛大夫跪在地上，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开口道：

“回陛下。这梨花香本是寻常之物，可当日在珍妃送给太后的香里却掺了来自苗疆的蛊毒，常人嗅着无色无味，可若是蛊虫嗅了，却会暴躁不安。而这蛊虫，必须以人肉为载体才能存活。”

“陛下！我是被陷害的。这梨花香，本来是为太后安神而做！”

珍妃被吓得花容失色，一下子跌在皇帝面前，面色苍白。

“闭嘴！真是安的好神。差点要了太后与皇后的性命！”

李坚冷笑：

“盘雪霁，你来说。”

盘雪霁换了衣服，神情平静而淡漠：

“臣派人搜查后宫，在珍阳宫中发现了不少制作梨花香所用的蛊毒。还有一个宫女，承认了是她用每日进贡蔬菜的车，将这蛊毒带进宫中的。”

很快一个面如菜色的宫女被带了进来。有模有样地讲述了珍妃如何妒忌皇后，如何图谋不轨，又是如何命令她寻找蛊毒趁太后寿宴下手。因为只要太后和皇后都死了，便无人能够挡在珍妃面前。

李坚大怒，当众命人斩杀了此女。如此，便没有留下可以审问核查的活口。而珍妃，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袁重欢还是没有动静。

“废黜袁珍儿妃位，打入冷宫收押！”

看着珍妃被人拖拉下去，李坚地嘴上甚至有了些许笑意：

“袁相，袁珍儿如何得知白虎蛊毒的事情，而这蛊毒又是从何而来。还有近日来，多名贵族、官员的庶女被杀，还请袁相给个交代。否则，袁珍儿谋害皇后，匈奴那边恐怕还要朕给一个交代。”

是的，只差这一步。袁重欢的熏天权势就要被覆灭，袁氏一门被连根拔出，也时日不远了。不管袁氏如何辩解，到时候所有的证据都会整齐地送上来，就只差削官免职的圣旨了。

袁重欢面无表情，神情自若。他整理了整理黑色的袍子，挺直了魁梧的身躯，安安定定地跪了下去：

“请问陛下，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制作了这杀人的蛊毒么？”

李坚看着他暗如深渊的眼睛，鼻尖有些冒汗，他猛地拍了一掌椅子，大吼道：

“朕在问你，不要用问题来回答朕的问题！”

袁重欢撇嘴笑了笑：

“陛下不知道，臣却知道。”

盘雪霁皱起了眉头，眼睛死死盯在他身上。而他则用带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布。宇文瑛皱着眉头，走过去接过。而当宇文瑛在皇帝面前打开的时候，李坚几乎要站了起来——这是一卷血书！

上面的字，是秀气的苗文。

“十六年前，您的父亲，先帝爷曾远征苗疆。当时的三苗土司夫妇以死换来苗疆的和平，而他们的族人还没有忘记。这个女孩，就是其中的一个。而她也在寿宴当日献舞。”

袁重欢跪在地上，微笑着看李坚脸色来回的变换。而另一边，却有人已经压抑不住：

“袁重欢！”

盘雪霁站了起来，“唰”地拔出刀，直指黑衣男人的动脉。红衣怒目，几乎要喷血。桃旎看着他，有些发愣。

“怎么？盘将军，要为父母复仇么？毕竟当日，是我代先帝出使苗疆——”

袁重欢冷笑。李坚的脸黑了。盘雪霁说不出话来。毕竟，下令杀人的终究是先帝。在大月的皇宫里谈复仇二字，无疑等同于叛逆。

“如果不是。刺杀宰相和御前拔刀，恐怕都不是小罪。更何况，金吾卫已经查案无能在先？”

盘雪霁的眼睛冰冷刺骨，他收起了刀。袁重欢伏下身体，又起来，继续道：

“臣已查明，翠云阁舞姬柔歌乃苗族祭祀后人，培养蛊虫、制作蛊毒，涉嫌刺杀多名女子和太后、皇后。至于方才斩杀的宫女，也是苗人，乃是从前翠云阁的琴师，珍儿见她技艺超群，人又可怜才带进宫中。珍儿原本是好心，没想到却被歹人利用——”

好一出大反转！而那个宫女，正是李坚亲自下令杀人，此时肯本不可能开口说话！

李坚反手将桌子上的杯子推到地上，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他站了起来，指着盘雪霁，冷冷道：

“你，去把那女人给朕带到大理寺。朕要亲自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