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位于禁宫的最前端,也是整个皇宫建筑群最高的位置。平日里乃是朝臣廷议的政治场所,而今日则成了当今娴太后寿辰的宴会厅。
如今的大月,建国快要百年,根基将稳,经济复苏。正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谁都知,当今新帝能够登上皇位,一半功劳当属娴太后。身为宠妃,排除万难,力保当今登上帝位。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如今,娴太后作为先帝侧妃,已经成为了大月王朝最有权力的女人。
这样的先例,对于年幼的匈奴皇后赫连嫣儿来说,却不是个好事。谁都知道,后宫中最美丽、最受宠、也是最有权势的娘娘乃是珍阳宫珍妃。不到二十的年纪,正是生育能力旺盛的妙龄,只要诞下麟儿。就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娴太后。
是的,只要有一个孩子。后位,唾手可得。而赫连皇后,不过是个发育不全的黄口小儿。袁珍儿,有数年的时间可以争取。
可她却始终没有想过。她至今未有子女,乃是皇帝根本容不下袁氏后人登上帝位!
皇帝对珍妃,爱过么?所谓的喜欢不过建立在年轻与美貌的肉体上,所有的宠爱不过是屈服于她父亲的熏天权势。古来帝王皆无情。珍妃不过一个小女儿,如何能懂?
李坚抚摸着袁珍儿的光滑的头发,一言不发。这个高挑丰满的女子,温顺地就像个小猫。眼睛一刻也离不开眼前这个英武高大的男子。这个人,是天下的帝王,是她的夫君。她抬起眼角,瞄了一眼面色苍白,胸前平平的赫连嫣儿。
不过空占着皇后的位置,如何比得上她?
袁珍儿自小就知道自己会嫁给眼前的男人。只是,她以为那身正红凤袍从来就是她的。她这样美貌,穿上一定很美。她无数次幻想过那身衣服穿在她身上的模样,直到那个扁平的少女和身着玫红鹅黄的她一同进宫。那一天,大概是袁珍儿最屈辱的一天。
从来过着如同真正的公主一样,却被一个最不像公主的公主抢走了她的荣耀!
李坚抱着怀中软香腻滑的美女,既不是爱也不是不爱。而是他身为大月的皇帝,理应配上这样一个女人。她身材出众,面容姣好,有一个强有力的父亲,也够听话。她配他,算是够格。
李坚从小成长在深宫中,见惯了后宫女人拔尖的美貌。他自认为对于女人,也有不错的审美。天下最完美的女人,当属先帝娴妃。他后宫里的珍妃,也不算给他丢人。女人嘛,就要这样。最基本的就是貌美,要有殷实的家境,不仅要能帮他打理后宫,最要紧的还是听话。
一个不听话女人,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毫无价值。而貌丑、家境空虚,则在先天就丧失了身为女人可以被爱的资格。一个丑陋、贫穷、叛逆的女人,怎么能算是女人呢?
而当贺兰桃旎冲在他面前的时候,李坚望着她的背影,居然是哑然失笑。他的怀里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他的身旁是匈奴铁骑唯一的公主。他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这个他一开始就拒绝的女人。他拒绝有这样一个不堪的妃子,他把她推给别人,又任由她被别人推开。
眼前,白衣飞扬,衣袂飘飘。他又到底在看什么呢?
赫连嫣儿从前以为自己什么都有。广阔的草原,牛羊和军队。有强壮的单于和温柔的阏氏,,有兄弟姐妹和万千子民。后来,她到了大月,她又有了宠溺她的夫君哥哥和严厉但是柔情的先生姐姐。
而当戴着狰狞地白虎面具、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居然冲上太和殿,剑距离她只有一米的时候。嫣儿真真正正,从骨子里明白了。原来,自从跨过呼兰河的一瞬间,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旁边,皇帝抱着惊恐的珍妃,一脸的淡漠。阶下,群臣慌乱、错愕。阶上,近卫军条件反射地挡在太后与皇帝的面前。所有人,都忘了她。而她,甚至忘了绝望。
两米;白虎的獠牙那么得可怖。一米;他身上的恶臭扑鼻而来。半米;赫连嫣儿闭上了眼睛——
“噹!”
耳边传来强烈地金属碰撞声,那震动直入耳膜。睫毛间的缝隙中,有月白色的光影。她睁开眼,暗红恶臭的血“噗”地喷了她一脸。冰冷黏腻的触感顺着她的耳朵,缓缓滴在地上。
嫣儿说不出话,听不见声。只看见一道亮光划过,有舞动的鲜红在空中,叠加在月白色之后。
贺兰桃旎握着剑的手都震麻了,但此刻的她,力气大的出奇。竟能扛得住这诡异尸体的砍击。当然只能挡住一下,再怎么强壮,她也是个女人。更何况,就在不久前,她还是个虚弱肥胖的傻子。
“嚓”
桃旎没听清骨头断裂的声音,只有筋肉连着骨骼,在仅仅一瞬间与金属摩擦的轻响。他到底是怎么从跳上来的?她只知道盘雪霁挥刀了,横切,就在她的面前。面无表情地斩断了这怪物的头颅。他挥手将前倾的肉块扯开。此时,她看到了他的眼睛,冰冷地有些吓人。
他们身上都沾了血。
“护驾!护驾!”
近卫军再次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