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皇后小心。”
二皇子李醇的话在一瞬间击中桃旎的脑髓,她抑制不住的颤抖,碧云则轻轻地抱住了她的肩膀。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嫣儿对她的重要性。
在她心里,她还是从前的那个特种兵,是孤女桃妮,而不是皇家女官,不是贺兰桃旎。
因此,嫣儿的知遇之情,虽然让她感恩戴德,却没有从内心里自觉到这样的感情其实已经深入骨血,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今生今世,所经历的一切,构成了全新的她。
而嫣儿,就像是新世界的光辉,不仅拯救了桃旎的一生,也拯救了那个孤独的灵魂。
然而,此时此刻,对她有如此重要意义的嫣儿居然从她的眼前消失了!天下有人欲加害与她,而桃旎却为了自己的渴求置她于危险之地!
桃旎怨皇帝,怨珍妃,怨袁重欢,却恨她自己!
“小姐,先生,您去哪?”
碧云下意识地拦住冲出去地桃旎,然而不想她真的停住了。她站定,慢慢回头:
“我,贺兰桃旎,穷尽天下,无处不及,无人可拦。必到她身边。”
碧云愣住,斜风中,青衣飘摇,眼前窈窕决然的女子,仿佛初见。
“二殿下失礼了。桃旎拜见。”
甩开挡在尚王府门前的侍卫,桃旎提剑一步跨入尚王李醇的门槛,大喊一声,阔步向内堂走去。
碧云赶紧向侍卫等人告罪,抬起头,二皇子李醇已然站在她们的面前。她紧忙屈身行礼。
“你提剑闯入亲王府邸,是否知道,这已犯重罪。”
李醇的表情似乎有些冷淡。碧云有些心惊。
“我来所为何事,想必您已知道,又何必多问。您只消告诉臣下,皇后所在何处。”
桃旎握着剑,神情不为所动:
“至于所犯之罪,待臣找回娘娘,自当听由殿下发落。”
“哈哈哈。”
李醇仰天大笑,旋而颔首凝视之:
“你欠我的,又何止犯上之罪?我辛苦绸缪,竭力避免这混沌的世事所扰。可你,却不顾我几次相帮之恩,将我拖拽其中。这样的人情,你又如何还我?”
桃旎沉吟,言:
“殿下身为皇子,想要在这不安之世独善其身,恐怕难免失望。至于,我欠殿下的,桃旎绝不抵赖,待我找回皇后娘娘,便听凭殿下发落。哪怕是命,您要,拿去就好。”
李醇露出复杂的微笑:
“你可曾知道,洛阳花街,最负盛名的花魁。其舞艳惊天下,世人皆欲睹之为快,无一例外。”
桃旎抱剑握拳:
“谢殿下。”
说罢,转身离去。
碧云再次行礼,紧随主后。
只留下李醇苦笑着喃喃自语:
“金鳞乃非池中之物,我不过一个商人,又能奈你何……”
前世,也曾有一个叫做洛阳的地方,可那里气候偏干,城市也很安静。
不似大月的洛阳,水汽充足,暗夜之中又满是玄机,闹腾地蒸人血脉。
一辆宫廷马车在月夜下飞驰,几乎将轮子甩掉。
桃旎握紧了手上的短剑,如今,她的手上再无枪,却有了剑。这剑,将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随她的步伐一起,刺入她想到达的任何地方。
她,贺兰氏来了!
“真不尝尝么…”
高大的黑衣男子摇着酒杯,带着微熏地笑意望着粉衣的少女。
少女还是一如即往的脸红,有些局促地捧起杯子,小小地啜饮一口:
“啊,好辣。”
“哈哈,你可知道,我曾深爱的女子,她也不善饮酒。”
男子的眼神有些游移,仿佛看到了旧日的光景:
“她也喜欢海棠粉的衣服,我初见她时,也一如你这般年纪,可我们却没有善终……”
少女盯着他看,这是他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外面的男人,这个人和那人不同,是很温柔的人吧。
“不好意思,说这些陈年旧事实在无趣的很吧。不如尝尝这点心,倒挺别致。”
黑衣男子有些尴尬。少女却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挺温柔的,我想你喜欢的人一定也能感受得到。”
少女咬了一口南瓜饼,撅起嘴来:
“我也有喜欢的人,可是他却不喜欢我。只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理由,对我还算友善,每次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可是做起事来,实在凶的很呢!你若是真心喜欢她,就告诉她嘛。她一定能体谅的。”
“哈哈,你小小年纪也懂这些么。”
少女刚欲反驳,却只听“嘭”地一声巨响,薄薄的杉木门被一脚踹开。
待看清来人,她惊地站了起来:
“贺兰,你怎么会在这!”
“唰——”
青衣女子的剑却没有因言停止,直指
男子下巴,那目光灼地能烧穿墙壁:
“袁重欢,你可知罪?”
少女愣住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任性地行为究竟有多么地危险,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得那些个宫外的事情绝不是恰巧就传到她耳边的。她看了看怒发冲冠得女子,又看着眼前的男子,实在是不寒而栗。
若是贺兰先生再晚来一些,不知到底会发生什么……嫣儿一边懊悔,一边又觉得恶心。
“贺兰先生,我不知你在说什么。袁某和,这位应该是皇后娘娘吧。臣失礼了,这实在是误会。”
他这样说着,身体却稳如泰山,任由冰冷地剑在脖颈的皮肤上划出白色的痕迹。
“误会,袁相好一个四两拨千斤,你可知道挟持中宫该当何罪?”
贺兰桃旎不依不饶,袁重欢也不退让:
“贺兰一族以军功封一等公,袁某却听闻贺兰氏已不问世事,如今看来,先生倒不辱名门啊。”
说着,桃旎就感到周身散发着几股杀意。果然,袁氏乃有备而来,她也不敢妄动。现在,保全皇后才是第一要义,袁氏之罪也不是一朝便可算的清得。
只是她袁府门客的身份,怕不能用了。那苗族老人的线索怕是要断了……
想着,她手上的剑,也软了下来。袁重欢,两指一拨便将短剑撇开,径直上前一步,在桃旎耳边轻言:
“贺兰,明日,袁府再见”
桃旎大惊,甚至无法去看嫣儿那复杂的眼神。
“碧云,叫侍卫上来,你和他们一起,将娘娘送回去。”
说着,她转身反向离去。
嫣儿急忙开口:
“你又要去哪。”
桃旎顿了顿,终于没有开口,快步离去。
嫣儿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
“碧云,你说她是不是变了。”
碧云低头,为嫣儿将披风系好:
“在娘娘眼里,先生是才变了,可
在碧云眼里,先生便一早不是她了。”
绿池到了夏季才是景色最盛的时候,荷叶亭亭,荷花袅袅,千种风情。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在柔歌的脸上,男子的力道很重,嘴角登时冒出血来。然而,柔歌只是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曾反抗。
“你以为,你能做到什么呢?”
说着,男子又用着充满宠溺地眼神看着她,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摩挲着她的下巴:
“算了,反正也是我想让你去给她带路的。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不能反抗我的,对么?”
柔歌跪在地上,低着头,嘴角的血不断外渗,她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