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袁氏门客
24 袁氏门客

第二次来到袁府门口,距离绿池诗会不过一天。袁氏家仆们已经很有效率地将门口的对联和题字更换,变成了日常更为庄严和肃穆的装饰。

身着统一服装的仆从,低着头将桃旎领进书房,一路默默无言。

抬头看袁府的设计,满满浸透着袁氏个人的风格,严肃却不死板。仆从都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效率十分之高。桃旎完全能感受到不同于合清宫松散的小团体和整个大明宫各自为派的慌乱,这里统一 、高压、强势,完全是属于袁氏的个人王国。

及至书房,袁氏不在,满堂高朋。

书房大概是整个袁府最为嘈杂的地方,放浪形骸者大有人在,交头接耳或者高谈阔论者亦有。大约二三十人,和绿池诗会上所看到的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桃旎眼睛细细搜索,想找出某个苗族族人的痕迹。

“绿池诗会请来的唱诗班,”

一个褐色长袍的男子一面摆弄一个拼盘,一面转头和旁边的人说话,虽然是私人之间的对话,但这音量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

“就算压住了鞍华那种假道士也不过是同样的货色。”

旁的人面无表情,语气和语调没有丝毫的变化,平静的像一潭深水:

“贺兰,皇后身边的从三品女官,贺兰嫡女。”

褐色长袍的人低头继续研究手上木制的拼盘,仿佛不屑一顾:

“不过是个弄臣罢了。”

此时,已有十数人的眼睛转移到了桃旎的身上,透露出一种打量的目光。

桃旎现在骑虎难下,若是无视,则自己在这个群体中将始终被无视,永远不能得到袁氏近身的机会。别说做李坚等帝派的间谍了,自己永远没有机会接近这个社会的核心。

然而,她也知道,若是和此人敌对,则会受到一部分人的排挤,这也不是她想得到的结果。

现在不能前进的话,她的下一步将很难走下去。

桃旎的眼睛转移到此人手上——那是个九宫格。每个格子上面各有一个看似无关的汉字,每一格都可以移动。只要将汉字按照内在逻辑拼好,这个拼盘便会碎裂开来,成为独立的九个个体。

他已经完成大部分,只剩下一步,最关键却不知所谓的一步。

他停下了手。

这种九宫格实际上和后世的魔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和魔方利用几何知识解题不同的是,九宫格拼字盘利用的是文字。

桃旎转过身来,有哪里不对,若是仅仅使用文字,那么以此人的功底决不至于停手。还缺了点什么。

桃旎想起,解开魔方是需要数学公式的,那么解九宫格是否也需要同样的思路呢?数学?

大月和平行世界的封建时期,应用数学都发展的不错,但理论数学则十分薄弱。若是设局者,正是利用了大月不擅长的理论数学知识呢?

桃旎在脑内搜刮了几乎所有关于几何的公式,分解了字的笔画、典故换算成数字,设解方程式。

正因为她面对着他,几乎半数以上的人都安静下来,数十双眼睛盯着她的一言一行 。

桃旎在肚子里舒了口气。

终于,她伸出一根手指,将“梅”和“步”横向转换了位置。

“啪嗒。”

九宫格在褐色袍子男人的手上裂开了。

变成了九个不同字块的木板散落在地上,表示着对解题者知音的赞赏。

“就算是个弄臣,也得有点特长,取悦他人,本就不易。”

桃旎微笑,她注意到,周围的人虽然重新开始各做各的,但是不少人的余光也会偶尔瞟过来,少了一份打量,多了一份玩味。

这群人真是难以取悦啊。

桃旎在内心里叹气。

但真的很有趣,她也暗自兴奋起来。

“你成功了。”

褐色袍子的男子对她笑笑。

桃旎有点吃惊,他的表情很轻松,完全没有受挫的感觉,明明有很多人在看:

“不是,只是差了一步——”

“行百里者半九十,没完成就是没完成。你成功了。”

桃旎一时失语。

“接受吧。若是无聊的谦虚只会让别人受辱。”

一旁如深水般的男子面无表情的开口。

“好。”

桃旎点头。

“我叫王超,这个九宫格男叫魏良。”

深水男继续面无表情的讲解。

桃旎倒是有点吃惊:

“上书房魏太傅的长子魏良和翰林院探花王超?贺兰失礼了。”

若是同样的知识储备,桃旎可没自信比得过此二人。真想不到,袁氏门客连这样的人都有。

“宰相大人到——”

家仆在门口通报。

门客们按照自己的排位规规矩矩坐下,不再说话。桃旎坐在下首。

已是初夏,袁氏穿了一身玄色轻纱的长衫,乌布官靴,头发自头顶开始束在脑后。从跨进来的每一步开始,都十分地扎实。

他身手应该极佳。

还没走上座首,袁重欢就开始说话:

“无聊的寒暄就免了吧,诸位也不是在乎这种事的人。”

闻言,有人挺直了腰板,这句话本身就是对在坐者最大的恭维。他们不是这个房间外,诸如鞍华真人般,在乎世俗的名誉、地位和金钱之人。他们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伦理,不在乎道德,不在乎规则。

只追求自己所追求的。

袁重欢一个跨步,坐在了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臂架在大腿上,目光炯炯:

“诸位,我们来大闹一番吧。”

桃旎看着诸位门客眼睛里散发出异样的光彩,其中不乏身手诡谲之人,桃旎浑身不寒而栗。

此时,一道目光射来。

散发出来不同于整个高昂情绪的场合不同,那种低气压使桃旎被迫转过头去。那是一个全身灰青色斗篷的老者,他坐在桃旎的对面,中下手的位置。

他的眼睛小而灰,眼球浑浊发黄,其中的目光确实锐利、穿透还有一丝怨恨。

怨恨?

桃旎不明白,这个老人她从未见过,这样强烈的感情到底是从何而来。

即便她略略有些出头,可在座之人,她不认为会有把她太放在眼里的。

桃旎忍不住再瞟了一眼他灰青色的斗篷,却愣住了。

那斗篷之下,露出来的衣角,是苗族手绣的纹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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