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宫里练剑并不是个容易的事。
不仅全天有人巡逻打更,更时常有宫女太监路过。
本不允许带兵器的上书房女官,若是不小心唐突了什么贵人,更是祸及家族的重罪。
然而,桃旎还是在盛世繁华的顶点找到了死角。
你能想象,离皇后中宫所在的合清宫不远,竟有一座冷宫么?
满院蔷薇疯长,仿佛睡美人的城堡。
本朝宫妃不多,整个大明宫本就冷清,这冷宫跟前更是无人问津。
月夜,桃旎握着从辛大夫那得来的改制西洋短剑,想着前世睡美人的故事。只是不知,在这大月王朝又有谁能知晓同样的童话呢?桃妮、桃妮,一个特种兵如今竟成了皇宫里的贺兰先生。白天习惯了这样的身份和感情,却在月下,被剥离地干净。
月光真是神奇的东西,怪不得这个王朝如此崇尚月亮。白天还习惯得自己,此时就连这样肥胖的身体也变得陌生起来。我本不是这个模样。
我还在沉睡,但迟早会醒来。哪怕还须百年。
大明宫外。
金吾卫的地牢,幽暗诡秘。白天最光华的骑士,入夜却承担着王朝最阴暗的秘密。月光照下天井,盘雪霁抱着肩膀,靠在布满苔藓的墙壁上,一脸漠然:
“嘴巴倒紧。骨头再硬,我也有一万个方法让你吐出来。信么?”
说完,红衣的男人竟愉悦地笑了。
整个地牢充满了湿气和血腥味儿,被锁链穿透肩胛骨的男人紧紧缚在墙上,躯体已经破烂地不成人形,却还没有断气。正是祭月之舞的“白虎”。
说是这样说,事情却还很难办,盘雪霁默默咬牙,若是没有实在的证据,金吾卫便什么都不能做。明明,人都已经抓来了。真是狡猾的狐狸。
日前,拜月祭典差点发生御前杀人的事件,皇城众人围观之下,若是成真,不知会带来多少骚乱。大月根基尚不够稳固,北方匈奴虎视,东面女真熊踞,内部旧族新贵势力撕扯不断。不知有多少人妄图颠覆这个国家。
盘雪霁拔刀,直指杀手咽喉:
“你知道么,无论如何,我都会守护大月。无论如何。”
“嘿嘿嘿——”
锁在墙上的杀手发出怪异的笑声,盘雪霁皱起了眉头,白虎杀手第一次开了口:
“啊——咦——啊——噶——”
那是极为诡异的嗓音,不像是人类的声音,却仿佛某种野兽。
盘雪霁闭眼,睁开时反手一转,一颗人头落地:
“真是愚蠢,这人已经不能说话了。”
“上将军!有人报案,吴府衙的女儿被人杀在院子里了。仆役说,刺客戴着白虎面具!”
地牢门口,一位长史来报。
“走。”
合上染血的长刀,盘雪霁迈进月光。
宫里的粉团蔷薇终于盛开,整个大明宫都是香气扑鼻。御花园里,出门赏花的嫔妃也多了起来。
晌午下课后,身体渐渐康复的嫣儿和桃旎也来御花园中散步。曹姑姑、碧云香云等在身后随驾。
“御花园的蔷薇并不比小姐养的那盆好,只是多了看着繁花似锦,倒也是另一种景观了。”
碧云环视园子,笑道。
恰巧,打扫御花园的小宫女正在忙碌,嫣儿看了看,小声道:
“只是花儿多了,也有多了的烦忧。”
“娘娘,我们到前面走走吧。”
桃旎忍不住劝道。
从嫣儿倒下至今,除了太后遣人送过人参以外,从后宫到皇帝竟无一人探望。这皇后做的实在憋屈。最近女真来犯,皇帝公务繁忙,只要她不死不出大事就好,而后宫则巴不得她出事,太后也只是为了大局。
“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好活着,不能让看笑话的人如愿。”
嫣儿咬紧了嘴唇。桃旎放下心来。
“呵呵呵——这蔷薇真是美极了,很配娘娘今天的发型呢。”
不远处,传来王嫔的声音。
“王嫔娘娘真是心细呢,可蔷薇再好,不如牡丹啊——若是并蒂的牡丹,才真是国色。”
紧接着,这声音熟悉万分——贺兰李株!
“萧王妃说话很有趣。哎呀,真是巧,皇后娘娘也来赏花么?”
面对着珍妃,嫣儿和桃旎都觉得有些扫兴。
“啊——姐姐好久不见,身体,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贺兰李株如今正是得志,在内一朝成为王妃,在外与珍妃王嫔交好。连面上都散发着光彩:
“就连姐姐的教养的还是和从前,见到珍妃娘娘也不知下跪行礼么?”
“妹妹和珍妃一处,教养倒是好得很,见到皇后娘娘却不知下跪行礼么?”
桃旎冷笑,反唇相讥。
珍妃见她连带把自己也讽刺了一遍,心中甚是不满。毕竟堂堂宰相之女,陛下宠爱之人,拥有统领六宫的权力,却要甘居外胡的小丫头之下,她从来就没有情愿过。让她向这小丫头行礼,她的骄傲是不允许的:
“真是无礼。贺兰先生不会当这里是贺兰府邸了吧?我看李株,镇国公也不像是不会教女儿的人。看来是和不懂大月规矩的什么人呆久了,才变成这样的吧。”
“娘娘此言怕多有不妥,我贺兰桃旎如何,和旁人无关。”
桃旎本还想再辩几句,却被一只小手扯住了衣袖:
“算了,贺兰姐姐,算了。我们走吧——”
桃旎垂下眼角,转身欲离开。然而,珍妃却不打算就此放过:
“站住!一个小小女官,竟敢妄议宫妃言行,如此大月如何治国。来人,掌嘴。”
桃旎猛地转过身去,对视道:
“娘娘不要欺人太甚!我乃从三品朝廷命官,不是后宫可以约束管教的,请娘娘好自为之。”
珍妃冷笑:
“安嬷嬷,刘嬷嬷,你们还在等什么?”
说着,两个身强体壮的嬷嬷便要上前去,试图扭住桃旎的身体。
“唰——”
桃旎忍无可忍,将藏在身上的短剑拔了出来:
“谁敢动手?!”
王嫔、李株吓得花容失色,就连珍妃也变了脸色。谁都没想过桃旎竟然能拔出剑来,大家都乱了分寸,一时之间气氛竟然僵持下来。
“嗡——”
耳朵辨得刀背震动的声音,桃旎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跳。
一袭红衣映入眼帘——
“叮、哐——当——”
一刺一格,在巨大的身高和力量优势之下,桃旎手中的剑被震飞了出去。雪霁一脸淡然,却不禁出言赞赏:
“能使得这把西域剑的,你是第一个。”
桃旎自嘲道:
“大月能用兵器的,不止上将军你一人。”
“真是,来御书房见陛下都能碰见你——”
雪霁露出不知是笑还是嘲讽的表情:
“娘娘王妃多有得罪。贺兰先生,还请你到金吾卫牢房瞧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