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方才说什么？”倪三生似乎没听清楚青梨的话，言语间夹杂着疑惑与惊喜。

玄雨的神情几乎凝滞，“心言，你别拿自己当赌注……”他几乎是在哀求青梨。

青梨仿佛听不到玄雨的话，便把适才对倪三生说的再重复一遍，“忘了玄绾嬅，我便嫁给你。”

提到绾嬅，倪三生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他的手紧了紧，温和道：“这跟你之前说的忘恩负义，咎由自取又有何关联？”

“你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青梨温婉一笑，秀目透出清冷之意。

倪三生摇头，正色道：“我不会忘了她的。忘了她，便是忘了我自己……”

青梨料想到他会这样说，便笑道：“那我也不会嫁给你。对于一个还没放下亡妻的你，我又岂能安心把自己托付于你？”

青梨这话说得不差，又有哪名女子会甘愿去做另一名女子的影子。

此刻，倪三生无言以对，只是静静地等着青梨往下说，奇怪的是，他竟愿意听她说。

“你那么爱你的妻子，又岂会让他人取代她？即便你娶了我，你也不会失而复得，反而是得而复失。毕竟，玄绾嬅，再也回不来了……你既做不到放下，又何来再度娶妻之说。你心中仍有怨恨，又曾想过自己的过失？”

倪三生面容微变，眼眸闪过一丝自愧。青梨顿了顿，又道：“绾嬅的哥哥救了你，你却因误会把他当仇人，这不是忘恩？绾嬅为了救你丢了性命，你竟还想着另娶，这不是负了你们之间的情义？”

“心言……”玄雨欲想开口，却被青梨阻止了。

“有因才有果，若不是你行为不轨，你岂会入狱，还会落到如此地步？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青梨抿一抿唇，嘴角有些干涩。她也是悬着心，生怕那倪三生听不进去。

片刻后，青梨感觉身后那人突然退后了几步，踉踉跄跄的，神情有些恍惚，冰凉的脸上滑落一行热泪。青梨的心定下不少，想着这场局她还是有希望赢的。

殊不知，他竟拊掌笑了起来，“有趣，真是有趣！”

青梨秀眉微蹙，朱唇微抿：“你是哭，还是笑？”

“我是哭笑不得。”倪三生嗤笑，双目流露出丝丝温情，让青梨心头一颤。

“你这玩笑可不好笑。”青梨淡淡道，脸庞渐蒙上一层薄纱，让人捉摸不透。

“你与她，真的不同。”忽而，倪三生说出了这句话，让一旁紧张的玄雨也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青梨睥睨：“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青梨自然是明白自己与玄绾嬅的不同。从出生上，玄绾嬅已经输给了青梨。

玄雨从倪三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心情更加忧虑。而青梨似给他一种陌生感，一种与生俱来的陌生感。

这时，三人皆陷入一片沉默。

清朗的月空仿佛有几分淡淡的悲凉，沁人心脾，刮过的风不免添了些许刺意。那一株傲然的杏梅仍是含苞待放，垂落的红丝带，勾起几分回想。

良久。

倪三生像是想通了，对青梨说：“你的话不错，我决定放了你。”

青梨朝玄雨浅浅一笑，正打算向倪三生道谢，可倪三生不以为意：“我只说放了你，没说放了他！”

语毕，倪三生趁着玄雨松懈，便以刀迅速地划破了玄雨的衣裳，玄雨感觉一阵凉意自臂上划过，很快地，疼痛感袭来，一股腥味瞬间蔓延在空气中。

倪三生手中的刀刃上沾着鲜明的血色，那血珠沿着刀刃滑落至地上，雪白的地面霎时化成一团鲜红。

倪三生露出贪婪的笑容，“你要是能受我三刀，我便饶了你。”

“呵，只要你放了心言，即便把我杀了，我也情愿。”听着玄雨一副视死如归的口吻，倪三生顿时失去方才的玩趣。

“要是我不放呢！”他挑衅道，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拭着刃上的血迹，动作不急不忙，甚是惬意。

“你！”玄雨愤声道，看来自己还是太低估倪三生了。

“劫匪说的话，你也信？快把刀给我放下，要不然我就杀了她！”倪三生放出狠话，他的手下们也举起刀对着青梨。见此状，玄雨只好将手中的刀扔到地上。

“这次你要说话算话！”玄雨怒视倪三生，余光瞥向青梨，甚是担忧。

“玄雨……”青梨不安地望着他，身体慢慢往后退。

“没事，我能撑住。”玄雨会心一笑，可青梨还是忧虑纷纷。

“接招吧！”倪三生眼眸突然瞪大，似一匹饥饿的野狼般冲向玄雨。

“撕啦——”刺耳的声音响破苍穹，玄雨咬牙忍着痛，只见他手臂上、背上各挨了一刀，虽不是致命的，但是血流不止，特别惊心。

他忍不住单膝跪下，周围的雪地被染成了鲜红。他的脸上也失了血色，嘴唇开始发白，可他还是强忍着，坚毅地站了起来。

倪三生却漫不经心地擦着自己的刀，这让青梨又气又恼，这分明就是要把玄雨折磨致死。

“最后一刀了。”玄雨擦了擦嘴角的血，苦笑道。

“最后一刀，足够了。”足够送你上路了。倪三生笑着，把刀对准玄雨的心脏。

“倪三生，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到此为止了。”玄雨唏嘘不已。

倪三生呼吸紧了紧，“到此为止了。”

玄雨缓缓闭上双眼，双手敞开，“来吧！”有一霎，他感觉自己要解脱了。

“不可以！”一抹倩影挡在玄雨面前。

“心言，你别拦我，我死意已决。”玄雨闻到那缕缕清香，知晓是青梨，便答。

“你不可以死，你还有桃蘼姐跟孩子，还有画桥，你不能死。”青梨喉中溢出一丝酸楚。

倪三生愣了愣，手脚竟不听使唤，眼眸黯淡而凄惶，眸中的她，是那样地凌然出众，让他难以相信，这世间上他还能再遇她。

“倪三生，你要是杀了玄雨，就更对不起玄绾嬅。凭什么让他死而不是你死！”这大概是自出生以来，青梨说过的最失身份的话语，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十分难堪。

倪三生听得面容被惊愕吞覆，好像被浇了一壶冷水，整个人似被冻凝一般，僵在那里。就因那句话，他突然彻悟，眼前的那位，不是幸儿。

他苦苦一笑，很是怆然，自己竟然也会像玄良飒那样，犯这样的错误。他的眉心紧锁成“川”字，似有无法负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