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缕缕红光划过皇城每分寸缕,掩上一片深红,与周围尽染的层林相交辉映。须臾秋风起,树木响起阵阵沙沙声,碧墙上婆娑树影,略有几分诡异。
地面盘旋着蜷蜷蔫叶,并着些灰屑,任由秋风侵蚀着它,尚且苟延残喘,可惜被后来一股劲风粉碎,落到地面的仅剩灰烬,再后来,连那灰烬也烟消云散。
坐在轿撵内的青梨正好目睹了这一场面,柔荑紧握窗帘,微微颤抖,点点寒意缓缓渗入她的脊背,她的心似悬空的纸鸢摇摇欲坠。
富丽堂皇的皇宫,美轮美奂的建筑,金碧辉煌的装饰,看似一切都那么美好,看似一切都一如既往,却不知背后也暗藏危机。
就像那蔫叶,如蝼蚁之薄力,不及秋风之瑟意,稍不留神,便会化成灰烬。蔫叶尚且如此,那么前朝与后宫呢?往往也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吧,那还不如做那蔫叶,随风而来,随风而去。
呵,怎能这样想?岂不是太轻视了他们的生存能力?你即有能力,就不该如此,你若无能,那便比这蔫叶的下场还要惨重。
“秋风无情,蔫叶本该碾作尘,化作春泥更护花,又何必在意它是如何被碾作尘的?”从身旁传来一副温润的女声,携着淡缕花香,闻起来很是舒心。
“皇嫂安好。”青梨偏头,瞧见另一头掀帘的皇后,神色柔和。
“秋风无意,倒是你,却有意了。”皇后颔首,嗔怪道。
“劳皇嫂挂心,许是青梨目睹这伤景,勾起以往之事。”青梨抬眼,正巧对上皇后那双明澈透人的眼眸,那双一双富有震慑力的眼眸,傲若冰霜,透出丝丝寒意。然而,她的容色依旧未变,仍是那样柔婉。
她的皓齿红唇吐露出如春风般和煦的话语,亦如涓涓流水般流入青梨的内心:“青梨,世间万物皆有它的命数,既然无法改变,唯有接纳。”
“可青梨不信命数。”青梨眼帘微垂,神色渐暗,语气微重。
“有傲气是好事,切不能过分张扬。青梨,你既然生在帝王家,就不能不明白这个道理,这就是命数啊,你又怎能去改变?”皇后锁眉,无奈地摇头。
“你本美貌,又有着尊贵的出生,如今嫁给流丞相,有了终生依靠,不是很好吗?”随后,皇后又道,语气似夹杂着几分羡妒。
“青梨只是一时感慨罢了,还请皇嫂原谅。”青梨悲戚道,鬓上洁白的玉簪花为她玉白的脸上披上一抹暗影,变得有些瑟然。
皇后苦笑:“你本没有错,本宫也只是希望见到无忧无虑的你。”
青梨察觉到什么,便小声问道:“皇嫂是否有心事?”
皇后迟疑,徐徐道:“不放在心上便算不上什么心事。”语毕,她朝青梨笑了笑,以表宽心。
“有时候,本宫还挺羡慕你呢……”轿撵停下的那刻,青梨听到她皇嫂这么说。皇后的声音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点点滴滴,又携着纷纷愁意。
雪澜搴帘,温声道:“公主,仔细脚下。”复而,青梨搭上雪澜的手臂,跨出轿撵。抬头便见那张灯结彩,通火通明的碧霄宫。
片刻,皇后也从轿撵上下来,后面皆是整齐的仪仗队。皇后亦也把手搭在贴身侍女的手上,她的妆花缎子披风内穿着碧霞云纹联珠对鸾鸟朝凤绣文朝服,头戴凤冠,珠翠明耀。
尤其是那斜斜插入的一支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熠熠生辉。脖上环着宝珠璎珞,明珠耀珠,耳上坠下景泰蓝红珊瑚耳环,纤纤玉手上戴着白银缠丝红宝石手镯,高贵端庄,雍容华贵。
她的肌肤细润如温玉柔光可腻,精致的妆容使她更加明艳动人,倾国倾城。
青梨赞叹道:“皇嫂风韵依旧,难怪皇兄的心均装满皇嫂。”
皇后那抹含丹朱唇启口:“青梨亦是清丽俊逸。”
青梨梨涡露出,笑道:“青梨哪里敢抢皇嫂的风头?”
皇后明眸如月光般皎洁,密浓的睫毛微颤,倘若能迷倒千万浮华,她佯怒道:“说话不可失了分寸。”
青梨俏皮道:“青梨遵命。”语毕,便亲昵地挽着皇后的手,她的身上散发着悠悠沁人的花香。
“进去吧,嫔妃们都在里边等着呢。”
“青梨怎么听出一股酸味呢?”青梨谑言。
“别胡说。”皇后蹬了她一眼,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臂。
“哎哟,可疼了,皇嫂也不太爱惜青梨。”青梨撅起小嘴,佯装不高兴。
“回去可得告诉流丞相,好好治治你这小妮子。”皇后用食指轻点青梨光洁的额头,坏笑道。
青梨哼了一声,微微扬头,笑道:“那青梨可得去请示皇兄了。”头上步摇上的碧玉在圆月的照佛下愈加清润光泽。
原本淡然行走的皇后听到她的话,脸上染上一抹绯红,青梨则在一旁笑着,静静地与皇后一起走。
良夜深沉,明月高挂,似那璀璨的夜明珠,片片白光落到檐上,洒上一层淡淡的银晕,似有似无。
在那碧霄宫门敞开之刻,雕梁画栋,五彩琉璃,金光灿灿,斗拱交错,玲珑别致。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众嫔妃皆向皇后下跪行礼。
“青梨给诸位娘娘问安。”青梨笑道。
待她起身,便瞧见皇后娘娘似乎对嫔妃们的行礼毫不在意,只是漠然地扫视四周,随后才缓缓开口:“都起来吧。”鬟上凤凰展翅于灯火照明下栩栩如生。
“谢皇后娘娘。”嫔妃们起身后便恭敬地站着,青梨便扶着皇后走至台前,余光瞥向这位典雅端庄的皇嫂,她是如此的尊贵,受后宫嫔妃跪拜,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感觉到皇嫂的一丝快乐。
青梨小心翼翼地轻扫四周,个个皆是以金翠为首饰,缀明珠以耀躯,大概是想着能让皇兄看上一眼吧。
皇后方坐下,便柔声向青梨道:“你且在这坐一坐,等皇上及亲王大臣入席后,方才下去吧。”皇后扬头,让身边侍女放一绣墩在侧,让青梨坐下。
而后,皇后才平静地朝嫔妃们开口:“诸位妹妹请坐。”她威严的声音回荡整个殿内。
“是。”嫔妃方才坐下,便有人起身,很是忿忿不平。
“皇后娘娘,月曦宫那位还没到,臣妾替娘娘不值。”青梨望去,那嫔妃身着淡粉宫装,涂脂抹粉,打扮得甚是娇艳。
经她这么一提,其他嫔妃亦嗤之以鼻,青梨还注意到她们时不时偷瞄着自己,眼神很奇怪。
“既然是太后喜欢的人,纳为妃嫔,本宫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卉嫔,能多个姐妹作伴,你又较什么劲呢?”皇后的语气有些不悦。
“可是娘娘,她身份低贱,不足以服侍皇上,娘娘怎么不劝解太后娘娘?”
“好了!”皇后脸色一沉,眼神冰冷,卉嫔立刻收敛了些。不料,她便把矛头转向青梨,容色稍有些狰狞。
“紫渊公主竟还有脸面坐在皇后娘娘身边?难道公主不觉得脸红吗,自己做过的事情却不认!”
青梨一怔,眉心微蹙,旋即对卉嫔产生厌恶之感,但她很是不解,她与卉嫔无冤无仇,卉嫔为何顶撞皇嫂之后与她较劲?当真是没教养,欲想开口教训她。
“够了,卉嫔!禁足了一个月还没好好思过吗?要是扰了皇上和太后,你这个罪名可担待不起啊。即便公主有错,也轮不到你个小小嫔位来指责!”皇后呵斥道,神色冷峻,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在场坐着的嫔妃们皆不敢出声。
皇后冷冷地扫视着她们,携着一丝怒气,问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臣妾不敢。”卉嫔亦慌张的跪下。
“不敢?你们有什么怨话便去找皇上太后,要是不敢,就别说予本宫听,省得污了本宫的耳朵!”皇后声色历惧。
皇后又转向卉嫔,冷言道:“卉嫔,本宫劝解你一句,待自家姐妹要客气些,来日方长啊!”
“臣妾知错了,请皇后娘娘恕罪,请皇后娘娘恕罪。”卉嫔不安地颤抖着。
青梨在一旁劝道:“皇嫂别气。”
“许是本宫没有好好管教她们,让你受惊了,你别介怀。”皇后缓和了些许。
青梨浅笑,不以为意:“皇嫂这么说倒是生分了,青梨并没有介怀。”
“那就好,本宫怕你会伤心呢。”听到这句话,青梨有些茫然,抬头便对上皇后担忧的眼眸。
她甚是不解,启唇:“皇嫂为何这么说,青梨没有伤心啊。”
皇后表情有些惊讶,瞥了一眼雪澜,雪澜怔了一下,尴尬地低下头。
皇后心中有数,无奈地摇摇头,温柔地抚摸着青梨鬓上的发丝,怜惜道:“皇嫂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皇嫂怕你接受不了……”
“接受……什么?”她有些愕然。
恍惚间,青梨似觉得皇嫂在刻意隐瞒些什么,跟刚刚卉嫔的出言不逊肯定有着莫大的关系,只是……她们说的,月曦宫那位,究竟是谁?
还有,雪澜她,为何那么安静?
还有,素秋,为何迟迟不肯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