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远也自那日后再没有出现过。
而这几日听说东魏的将军候景来降。候景是一个极其狡诈没有定性的人。阴河之变尔朱荣掌握政权,便投靠了尔朱容。后高欢消灭了尔朱家族,候景又投降高欢。高欢死后,高澄上位,候景立马又叛变。欲投靠西魏,可是西魏皇帝不信任他,所以又来了南梁。
候景这个人绝对不可信,可是萧衍却答应了。萧确此时因该已经手忙脚乱了。
这乱世啊,谁知几时便会来呢?
本来早就打算这过几日就动身回老家的,一来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梦境的线索,二来我从出生一来就从未去过,毕竟是故乡也该回去看看。可到现在已经拖了将近一个月,雅兮听到要出远门玩,早就迫切的不得了。可是毕竟路途远,两个姑娘感觉实在是不安全。
一般的护卫实在太扎眼,而一些高级的影卫之类的一般人家没有。毕竟训练太过苛刻,要的不仅是财力,还要权力。出去雇吧,来历不明,风险太大。
就在雅兮急的几乎要跳脚的时候,管事徐伯带来了他年幼的儿子——白卅。
我看着静静站在院子里的少年,才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明明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可是他的神情却平静的不像个孩子。
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存在,白卅突然转过身望着我。
院子里的合欢花已经开始凋谢,满满的铺了一地。飘飘洒洒像飘落的雪花,白卅一瞬间有些哽咽,姨母走的时候,也是那样大的一场雪,也是那样沉寂的眼神。“姨母...’
“恩?你说什么?”
“没...只是觉得你很像我姨母...”
“我?像你姨母?”我思衬着,我果然是很显老的。
“啊...不是,只是眼神像...”
“这样啊...”
白卅,的姨母白廿已经过世。曾隐约的听徐伯提起过。那是很让人伤感的故事啊,有那样的过往所以应该有着绝望的眼神,而我呢又为何,竟会与她相似?
据说白卅出生后不就,她的母亲白初便去世了。而之后徐伯常年在外几乎不回老家,白卅便一直由他的姨母照看。也因此白卅小小年纪性格沉稳。而且他从很小力气惊人,拥有常人不能及的武学天赋。
这时雅兮突然飞奔过来,看到白卅就呼道:“哇!好可爱的小孩!”说罢就伸手捏白卅的脸。
白卅退后一步,皱眉道:“我不是小孩!”
“这就是那个三十吗?怎么这么一副呆样。”说完又伸手去摸白卅的脑袋。却被白卅一手抚开。
白卅板着脸道:“你能不能自重点。”
“噗嗤”雅兮被白卅给逗笑了,看着我说:“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一副老古板样子。”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徐伯不是说他很厉害嘛!我以为一点是健硕黝黑的模样?怎得这样白白净净瘦瘦弱弱的模样?真的能打吗?徐伯不是和我们开玩笑呐吧?”
然后只听“嘭”的一声,白卅身边的桃树应声而断,白卅默默收回手,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只留下我默默的托起雅兮快要掉地上的下巴,无声的叹息。那棵桃树可一向开的极好的,唉,池鱼之灾啊!
“阿月,有了小三十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立刻出发去枞阳!”
我看了看天:“今天就算了,回去准备吧,明天早些。”
第二天一早,我和雅兮刚出门便看见白卅已经早早的等在门口了。
我蹙眉:“怎么来的这样早。”
白卅面容平静的说:“因为姨母临终前对我说,千万不要让一个人等着你。”
我沉默,然后一行人往渡口方向去。
白卅最常提起的人便是他的姨母——白廿
白廿是白卅母亲白初的姐姐。白初生在一年之始,所以名初,而白廿出生在一年之末。
白廿出生在一年的最后一天,那年的十二月有三十天。可是那时候却突然格外的冷,雪一直没停。那是好多年都未有过的大雪,家里再多的火炉也暖不起来,白廿那时刚出生,禁不起冻。病了许久,最后落下了病根,每年冬天都会全身冰寒。她母亲想要是早点出生就好了,所以取名白廿。廿,就是年历上的二十啊。
白廿十八岁那年,一次外出后回来后,便说与心爱的人约好,那人说很快会来娶她。可是等了一年又一年,那人却从未来过。后来家人都劝他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莫要再等下去了,那人不会来了。
可是无论怎样,她依然一意孤行,就算没有了一开始的满心期盼,可是还有执着啊。
后来白初嫁给了徐伯,生下了一个儿子后不久,一直病重。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给孩子起名白卅。卅,不就是三十吗?她是希望自己死后,姐姐能帮忙好好照看吧。白初死后徐伯便一直在外营生,就把白卅交给白廿照顾。
那时白卅每天都会看到白廿早早的装扮整齐,坐在窗边,似乎是等着什么。那个曾经说要娶他的人,可是她穷尽一生,也终究没能等到。
记得那天白雪皑皑,白廿站在窗前静静对着雪花道:“我不想怪你啊,可是我真的很想问,我的爱对你而言就如此轻贱吗?轻到连挥别都不需要了吗?”
她用了整整二十年去等一个结果,哪怕是苦果,也好过就像空气一样的被的遗忘,可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连见一面都没有。
她看着漫天的白雪,冷冷的笑着,笑到心灰意冷肝肠寸断。然后突然疯了一般的扯散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发鬓。为什么我还要等,凭什么凭什么,我爱你信你,可你呢?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笑话?整整二十年遥遥无期的等待足矣逼疯一个人,白廿终究倒下了,随着散碎一地的玉珠静静的倒下,那是他留给她唯一信物。
白卅就眼睁睁的看着白廿倒下再也没能起来,最后她笑着眼里却抑不住凄楚在翻涌:“卅儿,今后千万别让人等着你啊…”不知道为什么坚持,不知道靠什么放弃。穷尽一生,郁郁而终。
其实她从不想怨他,只是二十年啊。她早已为他用尽了所以的借口。
从今以后再没有白廿等着你了,你可曾后悔过?
当是不会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