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我跑去问找父亲,父亲正在摆弄着册子,见我来忙放下,问:“月儿,这么急过来找我什么事?”
“父亲,我可有哥哥吗?”
“没有。”父亲随即答道,然后似想起什么,又说:“曾经有一个,不过你出生前就夭折了。”
我沉思:“这么说我不可能见过的。”
我极小声不过父亲还是听到了,遂道:“自然。”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梦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哥哥。”
父亲想了一下:“不过远房表哥倒是有一个,小时候曾在家里小住过几日,不过你病后就回去了。”
我忙问到:“那个表哥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叫苏墨,一直住在枞阳的老家中。”
我们故里却是在枞阳,只是很久前迁到了建康。
见我沉思,父亲叹了口气。摸着我头说:“月儿,我知道这些年那梦境苦了你了。不过,记不得的也许就是不想记住的,月儿现在该长大了,是吗?别在寻思那些梦境了,那只是梦。珍惜眼前的人事,才是现在该做的。答应爹爹,恩?”
“哦…”嘴上应着,然而心里还是不甘心。
父亲见我这样子,摇头无奈道:“罢了,罢了,随你。你且回去吧。永安候想必已经去了。”
“等等。”
我刚转身,却被父亲突然叫住。
“嗯?父亲?”
“你觉得,聿明偃远……如何?”
“啊?”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父亲一脸意味不明的笑,感觉心里毛毛的。
不过平心而论,偃远这个人,除了秘密太多,其他没什么不好的便回道:“挺好的…啊……”看到父亲的表情,没由来的感觉声音又虚了下去。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
我舒了口气,那气氛太可怕了!我得走!而柏父呢捋这胡子,一脸笑意,恩!挺好的!有戏!哈哈哈哈…
我回到院子里,就见萧确和雅兮座在院里的石桌旁聊的正欢。
说起这个萧确,确实是个妙人。写的一手好字,却喜欢研究兵书,骑射之类的。总的来说就是能文能武。长相儒雅镌秀,却又不失英气。也是唯一能和我们谈得来的“正常人”了。
我在雅兮旁边坐下,听雅兮在问
:“你昨天来府上干什么了?那么急也不曾来看我们。”
萧确这人性格谦和内敛,又好说话。实在没办法让人与皇亲国戚联系在一起,是以一开始相处都是极随意的,直到后来知晓了,虽惊叹,但却没办法改过来。
提到这个萧确似乎很头疼的抚额:“借钱。”
…我一口茶水差点没咽下去。
而相比之下雅兮就更不淡定了。“噗…”一口茶喷了出来,好在我和萧确早就预料到了,一手拍歪雅兮脑袋,不然这一桌子,怕是都要遭殃。
喷了一口茶之后雅兮还是没能平静下了,直接窜起来说道:“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要借钱。”然后回头看我:“阿月,我听错了吗。”我认真的摇头。不,你没有听错!然后我们一起看向萧确。
提到这个萧确似乎更头疼了继续抚额:“还不是皇上他又出家了,要一亿铁铢来赎,才肯还俗。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我也不禁感叹:“真任性!”
然而,雅兮却莫名的兴奋:“干的漂亮!”
继而我道:“我还以为 以你,一定会不惜一切阻止皇上呢。”
我一直觉着,萧确是一个极有信仰的人。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执着而固执。
譬如在这人人都喜饱读诗书或颂经念佛的时代,却喜欢研究兵书,常常在家里练习骑射,周围人都不解纷纷劝说,而他却说“等到我为国家扫灭贼人的时候,你们便会知道我这样做的道理了。”
而事实证明萧确是对的,战场上的萧确的确所向披靡,让贼人畏惧不以。
萧确笑着答道:“他难得有所执着追求,我又凭什么去阻止。”
我愕然,随即释然。
世界上的事总是如此,从一般角度而言,以萧确正直,不会放任皇帝荒唐。而换一种角度,以他对信仰的固执,恐怕为其而死都甘愿,所以便不阻止别人寻他的信仰。
世事总是如此,似乎不合常理,却又理所当然。仔细想想,皇上不也是如此。
今陛下也曾为国戎马,后几番辗转为帝建了梁国。初勤于物政,广泛纳谏,政绩显著。
最另人瞩目的是他的节俭。每天只吃两顿饭,忙时就喝些粥来充饥。
谁能想到,节俭如此的梁帝,之后会如此不惜财力物力来俢砌佛寺呢?
梁帝对别人苛刻,却对亲人纵容到包庇。可最后,他的六弟私通他的大女儿欲刺杀他谋取王位。他的妃子因冷落恨他,而他的次子以为自己是东昏候的儿子疏远他,最后投奔了北魏。
如此种种 以至后来看破红尘,笃信于佛教。花精力去研究佛法,导致朝政溃败。
这样想来,前日在同泰寺遇到的老者竟就是当今皇上——萧衍。
天空的云自漂泊,无以为路。
而世界上的人,总有各自的道理,却又毫无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