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确实是繁华的。

在青冥山是从未见过的。摒除了山间的幽然，人间美得精致利落。

白狐狸阿九会说话以后就缠着凤凝送他去人间玩玩。话说凤凝长这么大还真没去过人界。世间三界，上位仙，下为妖，中间变为人间。是三界之主体也是人妖仙混杂的地方。未能飞天的地仙，道行不够的小妖皆居住于此。

凤凝是地仙，青冥山度过忘尘川便是人间。

日头大的紧。

不比青冥山的清凉，人间正直六月夏至，凤凝忍住脱衣服的冲动走在烈日当头的街上。阿九施了法力把自己变得像冰坨坨一样冷。凤凝舒了口气。抬脚走进最繁华的一处酒馆。

听说人间的吃食很是多样的。凤凝舔了嘴唇。青冥山只有野果子，只够填饱肚子而已。

“好吃好吃……”阿九爪子里扯着一个鸡翅，吃的不亦乐乎，哼哼唧唧的声音如同猪妖一般，凤凝伸手捻了块栗蓉糕放进嘴里。凤凰不比狐狸，凤凝自诩是只清高的凤凰，不同狐狸同流合污，所以至今未吃一点荤腥。

“这糕点的味道当真不错。”凤凝斜倚着座椅，一副贵小姐的模样。

“哼”吃东西的阿九斜斜地看了一眼，满脸欠揍的表情。碍于是在人间，所以没敢贸然出声鄙视。

凤凝撇撇嘴，忘恩负义的家伙，也不是谁带他来的人间。

“客官，我们这里是不准带宠物上桌的，您的雪狐恐怕要……”小二瞅着桌上狼藉一片，面色有些尴尬。

“自然自然……”凤凝挑眉看着愣住的阿九，毫不留情地把他扯到地上，阿九满脸幽怨地歪在地面上，真脏，苦了我一身纯洁的毛。抬爪就找凤凝要肉吃

凤凝嘴角带了笑，扔下鸡翅来。瞅着某狐狸一脸气恼，活该。

光被挡了个严实。

凤凝抬眼是个大肉丸挡住视线，抬手就是一拳。大肉丸闷哼一声，露出肥硕地脑袋。面色不佳。“小姐，这一餐，吃得昂贵，五两银子。”

凤凝听得那声响才晓得那大肉丸却是酒楼老板的肚皮，不由得打了寒颤。银子？银子是劳什子玩意。凤凝瞥了一眼肉丸子，淡定道“找阿九，他吃的多。”

“是的小姐，不知阿九是哪位，我看您是一个人来的。”肉丸子愣了半晌，忽的反应过来这桌根本没有别人，难不成这丫头片子年纪轻轻便来吃霸王餐？语气里平添了些咬牙切齿。

“啪嗒”栗蓉糕从手上掉下来。银子，银子长什么样子我都未曾见过。桌子下头，阿九舒舒服服地打着哈欠，躲开凤凝乱踢的脚。心中默念，我只是宠物。

“老板，今日没带钱，能否……”凤凝支吾道，本凤凰法力不高但变个物什还是可以的，不过本凤凰好歹也得有个参照物……

“这小小年纪，怎么就学会吃霸王餐，你是哪家的闺女，让你爹爹来付钱，来老子这里吃饭从来就没有敢不给钱的。”这肉丸子说起话来突然尖酸刻薄地紧，凤凝突然就想起结界那头争吵的柳树妖精。

身边突然聚集了好些人，本凤凰活了万年都没有丢过脸，如今这老脸往哪搁啊。

凤凝觉得这个时候最好淡定些，脚下的狐狸如同死了一般，不动也不说话，恨地凤凝咬牙切齿。又硬生生从咬牙切齿里挤出一点笑脸，“老板，真的不骗你，给我看看银子长什么样子，我立刻就给你。”

桌下的狐狸打了个寒颤。

“你这小丫头，没见过银子吗，就在这拖延时间，老子看你没钱给不起罢。”肉丸子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周围的人已经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伸手指指点点。听得凤凝坐立不安，若是会遁地就好了。

凤凝冷了目光，讨厌这里，人间有劳什子好玩的，都是些小气的凡人。

“老板，我徒儿调皮，我给你十两银子，给老板赔不是了。”那声音如同天籁一般好听，浇灭了凤凝一头的怒火。

银子真是好东西。

凤凝看那肉丸子迅速变了眼色，绝尘俊逸的白衣神君掏了白花花的东西放在肉丸子肥嘟嘟手上。猪妖，凤凝脑袋里蹦出两个字。

“凝儿，还不给老板赔罪。”墨允神君的脸如同玉琢一般好看，目光轻柔飘过来，真是好看。

凤凝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笑的大方，盈盈一拜“老板，是凝儿错了。”一双眼睛里哪里有赔罪的神情，不过那肉丸子眼里只顾盯着手中的银子，哪里还看得到其他，笑的口水都快要滴出来。“就说小姐生的美怎么会没有钱付账，倒是我不好了。”

凤凝撇了嘴，揽过墨允神君的胳膊，“我吃东西怎么不给钱，师傅定会给的。”眼睛里的笑意浓浓。本凤凰下次变银子看不砸死你们。

阿九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眼睛里头像冰锥子一样冷，再看看神君，眼神清明无垢，超凡脱俗，突然一低头便撞上凤凝探究似的水眸“走罢，我不在时你还是顽皮。”

凤凝正了正神色，还是没忍住红了脸。神君的声音如同三月初春的冰雪融化一样柔，一样暖。

墨允神君就那样淡淡地，看着她，不言语却透着缤纷的色泽，仿佛人间万物都不存在一般，瞬间麻酥了凤凝的半边身子。凤凝的一只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他也不躲，默默地起身走在前头。

“神君，谢谢你。”半晌凤凝才憋出一句话来。一条街都好似被这好看的神君亮了芳华。

他转过身，明明只是细微的动作，竟似带了满身光亮，凤凝似乎看见那一刹那，时光荏苒流光溢彩，然后就看见他好看的唇动了动，低沉如天籁的声音又响起：“凝儿，随我回上界罢……回去罢”

回去罢，再回过神，神君已然走出老远，站在红尘纷扰之间，也是清丽飘逸地样子，红色的发带绑着的墨发轻柔地飘起。天色已经暗了，每家商铺门口的灯笼纷纷亮了颜色。

他就站在远处看着自己，波澜不惊。映着人世间的韶华风景。凤凝觉得，她见着了世间最好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