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离风心中充斥着痛苦与纠结。面色泛青,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身体僵硬。
寒冷凄清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离风的影子和斑驳如鬼魅的树影交织重叠在一起,坚硬修长的背影此时透出出无尽的苍凉与孤寂。
离风蹲下了修长硬气的身躯,双手捂住黝黑的冷冽的脸庞,心内淌血,幽幽叹息:“没想到今生自己居然会爱上一个人,可是我不能爱啊!”
“我受了王爷的大恩,王爷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发誓今生要做牛做马,一辈子服侍效命于王爷,不得有二心。”
“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事而影响王爷的大业。也决定这辈子都不娶妻生子。但是爱情又岂是人可以随意控制了的。
”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遇上了喜欢的人,还可笑地以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便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我到底该如何?这真是难以取舍。不,我不能自私,为了王爷……”皎洁的月光越发清朗,使离风身上渡了一层圣洁的光芒,离风暗暗眸,“只有忍痛牺牲自己的幸福了。”
离风霍地站起身来,双手坚定地握握拳,“如果在不和王爷利益发生冲突的情况下,蓝涟姑娘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就是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倘若王爷的大业得以完成,她没有嫁人又可以接纳我,我一定会好好对她,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大的幸福。”
“即便她不喜欢我,我也必会为她铲除一切荆棘,她的人生不是大富大贵,也是与鲜花和欢乐为伴。我会站在她的身后默默支持和祝福她,做她永远的朋友……”
离风坚定了决心,便大步流星地朝王府书房而去……
离风走后,蓝涟忧虑说道:“主子何苦为难离风呢!他这般愚忠,不苟言笑之人如何经得起主子的调笑之语呢!”
苏浅月扶着头发的素手一顿,眼皮抬了抬,状似吃惊问道:“蓝涟也会关心人吗?我还以为你一向沉着清冷,不理俗世呢?莫不是……”她眼神暧昧地扫视她。
蓝涟放下手中的小剪子,略擦擦手,慌忙解释:“主子怎得又调笑起我了!我也是叫离风忠心,受不住这等调笑之语,才……”
话虽这样说,可是只有蓝涟自己知道她是觉得离风给她带来分外熟悉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的那个人……只不过,那个人这么多年毫无音讯,恐怕……
想着想着,蓝涟不由得悲从中来,他是那么让自己觉得温暖和煦的一个人。看似冰冷的他却在自己穷苦悲惨的童年中他是唯一温暖的存在,照亮了她阴暗扭曲的心灵,让她不再堕落和颓靡。
她不由得陷入不愿想起却不肯忘记的回忆里。八岁的一天下着喷薄的大雨,雷电闪鸣之际,那个恶人喝醉酒,欲侵犯她。
她忍耐已久,早就蓄势待发,趁那恶人毫无防备之际,她毫无犹豫摸出一根她娘遗留下来的银簪刺入了那恶人的胸膛。
她杀掉了她一直以来深恶痛绝的那个恶人,作呕的鲜血喷在她的脸上时,散发着浓重的腥气时,她是如此地害怕和觉得肮脏。
一个人瑟缩在破庙的角落里,如阴冷之夜回荡的幽灵。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更蜷缩起瘦弱的身子。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雷电闪鸣,忽然黑夜亮如白昼,亮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全身湿透,凌乱中却毫不掩他清朗俊秀的面容。面色透露出一股从容老成之态。
他用力地抹去脸上的水滴,挽起衣袖,拧拧身上湿嗒搭嗒的衣服。手臂却受了严重的剑伤,却是浑然不在意。只是见大雨没有停歇之意,脸色如染上凝霜,继续朝里走进。
他看见了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插在胸膛上的素色银簪在黑夜中发出幽亮的光芒,却是冰冷渗人的寒意。他脸色忽变,凝重起来,迅速扫视四周。
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他大步走过去,看见明明脸上满是泪痕,身体瑟瑟发抖,眼神里却充满倔强的她。他蓦然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放开抓住她的手,镇定自若地从贴身衣服中掏出一个白瓷小瓶子,拧开瓶盖,走至尸体边,面无表情地将瓶中药水悉数倒在尸体身上。
他又盖上瓶盖,将瓶子放入怀中,抬脚走至一处略微干净处,盘膝坐下。闭目养神起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消一刻钟,那具恶人尸体开始腐蚀销化,咕咕冒着恶心倒胃的气泡,待那尸体化完,她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吐出几口酸水。
那个少年只是眼皮抬了抬,继续闭目养神起来。
第二天,晨光微露,下过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连破庙也不那么压抑沉闷了。少年起身准备走了,她忽地拉住他的衣袖,眼神祈求地看向少年。
少年微微一叹:“抱歉我不能带你走,我也身不由己,帮不了你,你只有靠自己强大起来。”
说罢,将她扯住她衣袖的手掰开,自怀中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交到她的手里,淡淡说道:“你好自为之。”便急匆匆地离去,头也不回。
她望着他孤冷、决绝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那袋银子,贝齿轻咬下唇,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强大起来,可以骄傲地站在他的面前。”
这便成了她以后捱过无数艰苦的日子,躲避无数的血雨腥风的唯一支柱。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拿出那个钱袋出来警醒自己。
虽然那个简易的钱袋已经被岁月所侵蚀变得破旧起来,绣着祥云的粗糙鲜艳纹路也被自己抚摸地平滑泛黄起来,她仍然舍不得扔掉,当做最至爱的珍宝。
她那时候不知道何为爱,只知道他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面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个最后离去的背影却深刻印在自己的牢海里。
她那么执着地眷恋那个明明很无情的背影,那么深切地欢喜与不舍。她这么多年的寻找,可惜……
她深深哀叹一声,不再侍弄花草,行了个礼,转身回了房,留下苏浅月一脸的莫名其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