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闻言,微微摇首道:“小妹这话从何说起,都是同族同宗,哪里来的猢狲鼠辈?”说着,他四外环视一周,就见焊锡和那断臂壮汉面无表情,各自倚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是黏着茶杯出神,就是目不转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那美貌妇人,好似有些惧怕他的目光,避开头去不敢与他目光相接,其余的则退到很远,乖巧的站在他身后,低头垂首,甚至连低语都不敢。
男子轻咳一下,回过头来,淡淡的道:“唉,凋零啊!想我七十二洞,如今也如落叶黄花。曾几何时,各洞同聚一堂,那是何等的豪气,现如今往昔不复!”
狐姬面上一寒,不过瞬间隐去,微微一笑,随手拢了拢鬂边的乱发,微笑道:“别的咱暂且休提了,今日小妹邀大伙来,可是有正事的,先听小妹说说行吗?”
男子随手招来一把椅子,大次次的坐在当中,与狐姬对面相视,右手微抬,朗声道:“小妹大可直言,鲲鹏我洗耳恭听。”
狐姬呵呵一笑,转脸对焊锡道:“怎地焊锡洞主,是你说还是我说啊?”
焊锡将手中茶杯放到一旁,淡笑道:“唉,你是主我是客,自当有你来说。”
“哦,焊锡老弟你们两个这是……”鲲鹏语气略带疑惑,冲口问道。
焊锡连忙摆手,笑道:“唉,大哥你莫要误会,我只不过来了早了些,听小妹提起几句,哦,对了……”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坐在对面那断臂壮汉道:“媲牙兄与我一块到的,他也听到些。”
那叫媲牙的壮汉见焊锡指他,瞟了一眼,片刻后冷声道:“没错,是大哥来晚了。”
“哦,哈哈,反倒是我的错了?”鲲鹏摇了摇头,笑道:“这幸亏不是邀桌饮酒,不然我当自罚三杯。”
狐姬道:“大哥,你若是想要自罚也不是不可,待会等小妹把话说完,咱们下去畅饮三百杯。”
鲲鹏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待会我们畅饮三百!”
狐姬也笑了笑,拈着腰肢,徐徐坐起,手指一捻,就见手上多出了一块牌子,正好手掌大小,上雕异兽,通体泛青。狐姬将手微微扬起,那双宛若水漩的双眸,落在鲲鹏身上,嘴角含笑道:“这青木令可是大哥的信物吧。”
鲲鹏瞟了一眼那青木令牌,道:“自然是我的。”
狐姬见他答应的爽快,毫无遮掩,心底登时燃起一丝怒火,悄悄用余光扫了一眼殿内诸洞妖王,见殿内三十几位大小洞主,可除了焊锡和媲牙几位脸上略有凝重之色之外,其余则是毫无变化,彦公几王更是面有得意之色。狐姬心底又是一寒,心道:“他的势力竟这般大了!”心里思绪翻滚,面上却笑容不减,略带疑声道:“真的是大哥的!若是如此小妹可真就糊涂了,大哥这令牌下的时候,你可是斟酌了,或是大哥一时有些糊涂,否则怎么会下这么一道命令?鲲鹏大哥,自打妖皇归天,你便提领各洞,虽是难为你,可这责任你万万不可儿戏啊!”
“嗯?”在那宽大的黑衣下,看不见鲲鹏面目变化,可那双妖异的眼睛,却明显闪了闪,冷声道:“小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姬面容一肃,冷笑道:“我们这些老东西不思进取,害的今日局面也就罢了,可再怎么无能忍让,也万万不能把血海深仇忘到脑后吧。大哥这一道令,违了誓言,可寒了我们大伙的心了。”
狐姬话音方落,就听焊锡抢道:“小妹这话说重了,我等今日同聚一堂不过是想把事情弄个清楚,你先听鲲鹏大哥说说原委,兴许大哥另有妙策,对我妖族大大有利也说不定。”说着他转过头去,含笑道:“小妹向来心直口快,大哥莫要见怪,其实我等今日,不过就是想请教大哥,为何让我等去帮助上清宫除去那少年。要知道我们和上清宫有着不共戴天的大仇的,这少年若是真的不利他们,反倒是成全我们,如今却要舍力不讨好,这是为那桩啊?”
“原来你们今日是要问这个!”鲲鹏冷笑一声,离座而起,道:“原来今日这排场竟是兴师问罪。我说那,为何平白无故邀我前来,我还真当是多时不见,想来徐徐旧,我好糊涂啊!”
狐姬笑道:“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
鲲鹏道:“是真糊涂也好,假糊涂也罢,我只说一句,你们可还认我这青木令不认?”
焊锡连忙道:“这自然认了,只是……”
焊锡话未说完,却见鲲鹏伸手一摆,沉声道:“既然认,那就没什么好说,我提领各洞自然非要万事都与你们商量,如今既然你们接了令,那就依令行吧。”
“你,好大的口气!”
媲牙缓缓站起,就在他离开椅子的下一刻,只听哗啦一声,那把椅子炸裂的粉碎,浓重的杀气自他的身体里滚滚而出,霎时整个大殿,妖风四起,伴随着呼呼的狂风嘶吼之声,阴测测的道:“你当你是谁,莫说是你,便是当年妖皇大人也没有你这口气。怎么,你想统领我们吗?你想要做妖皇吗?”
鲲鹏冷眼瞧着,对媲牙那睥睨的气势,毫不动容,平声道:“做妖皇!领袖妖族!哈哈……”说了两句,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轰轰隆隆,几如瓮钟,震得这恢弘大殿都似颤抖。笑声与媲牙的杀气如有相谐之功,霎时狂风怒卷,鬼哭狼嚎。
狐姬面色惨白,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到座椅之下,这时焊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边,伸手将她扶住,随手一摆,划出一道青蓝色的屏障,在这屏障内狐姬明显好了许多,就见她长长吐了口浊气,轻声道:“谢谢了。”
焊锡眉头紧锁,道:“你怎么了,像是受了重伤?”
狐姬微微一笑道:“还不是因为你,若是你出手重点,也不至于让那臭小子伤了。”
焊锡一惊,道:“不可能,那小子那点修为怎能伤的了你?
狐姬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这事稍后再谈,你先看看……”说着她望向媲牙,道:“媲牙这老东西,本以为他当初伤了本尊,就算不是重伤也要大损道行,没想到这几十年里,竟反倒是精进了。”
焊锡也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只见狂风飞卷之中,媲牙与鲲鹏相视而立。媲牙原本壮实的身体,此刻又高大许多,肌肉高高隆起,头顶上生出一对犄角,两颗眸子赤红如血,嘴角獠牙突出,面目狰狞,竟慢慢显出了本尊。反观鲲鹏却毫无变化,只有那宽大的衣服,迎风翻飞。
焊锡摇了摇头,道:“唉,还是有差距的,鲲鹏的道行实在太高,现在就算我们三人联手也未必能敌。”
狐姬笑了笑,道:“时机未到,还不是和他有个了断的时候,更何况未必只有我们三个。”
“还能有谁那?”焊锡眉头一拧,放眼细瞧,此时此刻,炸裂的狂风之中,那金碧辉煌的妖殿,已经残破不堪,原本聚在一起的三十几位妖王,大多数抵受不住,脚下抹油悄悄遁走,仅有剩下几位依靠修为勉力支撑,可看他们那副极度扭曲的脸,便知道撑不了一时片刻也要溜了。
“这等微末道行,就算能与我同心,又能起多大作用!”焊锡在心里苦笑一声,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过,却见距自己尚远的一处墙角边,那坐在他身旁却一直沉默的美妇,此刻端坐在椅子上,面上毫无表情,四周时有时无的有一层淡淡的光华围绕,丝毫不受影响。
焊锡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微笑,回过头来看着狐姬道:“苏苏这小丫头自打嫁人后好久没见她,未曾想到出息到般了!只是……”
话语未落,却听狐姬小声道:“放心,这丫头和我一心。”
“那就好,那就好。”焊锡露出满意的微笑。
吼…….
就在此时,场下的鲲鹏忽然止住了笑声,疯狂的呼喝一声,好似一头洪荒巨兽呼了一口气,大殿中刹那间寒气弥散,冰寒彻骨,又有一股浓浓的血腥气蔓延开来,令人欲呕。好端端的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转眼间就成了人间修罗场。
媲牙似是受了重创,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砰砰砰,数声轻响过后,媲牙退势稍减,摇摇晃晃的强自站住,呼呼喘着粗气,面色赤红,如欲滴出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