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双昱的病虽是严重,但并不是全无希望。如今要紧的,是韵成。我进狼宫,并无身份,无法到那正堂之上,只能在殿外偏僻处默默地听。
“……如今她还处在昏阙当中,又谈何带与不带?先生想要一个人,寡人没有不给的道理,只是现状叫人堪忧,寡人又能如何给先生一个满意的交代?”
“就是昏阙,总也有苏醒之日。我元洛眠就是要带她走,就算是一具尸体,我也必然是带得的。陛下如若是不愿,自可直说,何必如此虚情假意!”
我心里一跳,那元洛眠必然是怒了,可这韵成如今既是昏迷,自然于我,于他,都是难以相待的。何况我虽对我的医治又信心,也不敢确定韵成是否还能醒来。如若她一睡不醒,我们又要如何呢?
狼王的态度并不决绝,相反有些暧昧,实话说来,我倒是怕他信守诺言,所谓救驾有功,那必然有赏,可若赏赐为续命丹药,他还能,那么慷慨吗?
怕是他一开始就只想拖着时间,与我们周旋,一方面在韵成身上动下手脚,那岂不是孤掌难鸣。
狼王抓走韵成,不过是当时染有奇毒,圆月之夜必要喝血才可压制毒性,而彻底能根治的,则是中原皇室公主至纯之血。如若只是这么单纯的目的,我倒是庆幸,相反不是。
那毒大概两年之期就已然解下,何况韵成早已中了他人的药套,血类早已不纯,已是不可作为解药被压制在狼宫,最好的办法就是诛杀之。可是狼王却偏偏把她保藏了这么久,还封为了爱妃,宠冠后宫,又何是单纯。
我既是佩服狼王,心思如此缜密,这狼宫连同盛香狼所存之地皆为迷雾,铁桶一只,毫无消息流露,叫元洛眠竟无半分察觉。如此一来,就是想借韵成来嘲讽中原,也半分说不通。
最不好的预测还是飘上心头,即是动情。那韵成呢?她被困五年,就是想要逃出生天,可是连消息都大抵传不出去。她又是,如何想的呢?如若她与元洛眠心意相通,又是那么坚忍的女人,何苦委身于狼王?
运筹帷幄此等我并未想过,她就算是亡国公主,也不应该如此无气度。可我依元洛眠所说去看,他明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挽留,却没有行动,只是输于怯懦。就算是我,也会感到失望。
可是偏偏就是应该那么爱元洛眠的韵成,大抵心里比我失望百倍千倍,在宫闱里等到心灰意冷之时,她会不会看着远方的斜阳,就彻底放弃?
得到狼王的盛宠,又何其容易。她是不是也曾经挣扎过,抵抗过,被凌辱过?她是不是也徘徊过,惶恐过,迷惘过呢?是不是在反复念叨“从此萧郎是路人”之后,含泪投向了狼王的怀抱?
他们在宫人口中,何其恩爱,只不过她的出身如同谜团,诸多猜忌,都是狼王一手遮天,统统挡下。她彼时是不是想着,元洛眠曾经有多么不勇敢,随后再看看春暖花开的狼宫,心里忽然酸涩?
我无以得知,五年,实在太长,只是失望之后承受的空洞,更叫人心惊胆战。又或许是我亲身经历,更有感触而已。可我又如何敢妄自猜测,就是无稽之谈,我也是应该考虑考虑,以防不备之战。
说起来,那里面的两个男人,到底有没有讨论好计策?
“先生,可墨妃毕竟还是寡人的宠妃,天下皆知寡人没了她就活不下去,你这不是,在讨寡人的命吗?”
“陛下,可在下也寻了她五年,上天入地,还是舍命前来你这迷幻狼宫里寻死,在下又何尝,不是在被讨了命?”他的语气藏着愠怒,又有不输气势的诘问,就像是,理所应当地在讨人家的媳妇。
一半害怕狼王的心思,一半又担心韵成的处境,实在叫人绞尽脑汁,四面楚歌。
“狼王陛下,韵成本是敝国公主,被你强掳走五年毫无音讯,国民人心惶惶,即是敝国不降你的罪,你也应该,适可而止。”齐泽的话虽是客气,却暗流潮涌,既是威胁,又有妥协。我不由得赞叹他们说话的品味,叫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脚边有轻微的震动,我几个激灵,就猛然转身,侧耳去听,是踏踏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我急忙往后直直退了几步,随即转身往花园深处匆匆跑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