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我回到了那个寝殿,我开始尚担心寒冰会伤及我的脚丫,可是一咬牙踩上去,却只是感觉冷,再无他感。心里疑惑,不过也算是庆幸。
他坐在茶桌边顾自斟了茶,我才发觉那摔碎的茶壶已经不见,桌上也换了一套翠玉的茶具。他招呼我过来坐,我便过去,看着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墨绿的茶水荡着浓浓的竹香,又飘出浓白的水汽。
我只是拿起闻了闻,就放下,未曾喝一口。他却轻笑了一下,端起茶杯顾自喝起来。
两个人相顾无言,不一会,就有敲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附和着敲窗的声音的,是一道小心翼翼的疑问,“彦杰王,奴婢,能进来吗?”
他沉吟了一声,“进来吧。”他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我眼尖,看见他的脚往地上按了按,那门前的冰,就往下退去,紧接着补上的,是长廊边自己伸出的一大片木板来。
一会之后,我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转眸去看,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女孩儿,手里端着衣盘,上前对我们行了一礼,“奴婢小翠参见彦杰王。”
他起身,淡淡地回了一句,“起来吧。好生伺候着。”
说罢,他就走出门去。
那丫鬟对我又行了礼,“奴婢见过小姐,彦杰王派奴婢来伺候小姐沐浴更衣。”
我点点头,“起来吧。”随即看了看我身上白色的里衣,刚才一跑,竟是全脏了。
她腾出一只手来伸向那屏风,“小姐里面请。”
我便走过去,走到哪屏风跟前,它竟然自动收缩了一段,是刚好可以容纳一人走进去的距离。我抬脚进去,瞬间温热的水汽扑到了脸上,湿腻又叫人一阵舒爽。
我看见乳白色的白雾连片,却勉强可以看见正前方的一个浴池。说是浴室,不如说是温泉。温泉边洗浴用具一应俱全,再走几步去看,那温泉中央还在噗噗冒泡。
我坐在地上要解掉脚上缠着的衣服,那丫鬟就走了进来,哎呀一声马上把我扶起来,道,“小姐,奴婢来帮你宽衣就是。”
迟钝了三秒,她显然见我无答复有些惶恐的模样。慢慢开口道,“好吧。”
她松了一口气,给我解了衣服,哧溜溜的声音及其利索,最后看见我脚上的衣服,像是疑惑,却又不敢多说,只尽职地帮我解了。我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刚想像从前一样一下扑入温泉的怀抱,却忽然想起,好似那个彦杰王,也是这里洗的澡。
我迟疑了一下,可又想到那温泉房里那么多人都有泡过,我都洗的下去,他一人游荡,我又怕什么?
但是我毕竟还是没了那扑入水中的兴致,慢慢走进去,她就在一边伺候着。
她带来的衣服是一件青色的纱质襦裙,既是轻盈,又不失庄重。
我这回总算是规规矩矩穿好了衣服,忽然想起以前啊许给我穿衣时,我捉弄她的场景。可是现在场景一变,我再看不见急得要哭出来的啊许,也看不见那一次在窗外差点笑的出声的齐泽。
我穿好衣服,她就给我斟上茶来。我看着这个好似逆来顺受的小丫鬟,心里不免叹息,她话真是极少,做事也周到,为人倒是圆滑,怎么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却也是一只杀人不眨眼的盛香狼。
叹息归叹息,轻轻抿一口墨绿的茶水,确乎与我想象中的别无二致。实在是浓,我向来喜清茶,这茶,是我万万不敢入口的。
只是一会,眼看天就要黑下来,她还是这样默默无话地站在身边,我的肚子却饿了起来。
她听见会意,就问我,“小姐需要奴婢去拿点吃的吗?”
我点点头,她起身告退,不过一会,她就端了一盘糕点上来。“小姐,待会要参加宴会,东西是不能多吃的,不过那宴会上也不可多享,只能委屈你先吃点糕点,填填肚子。”
我砸了咂嘴,拿起一块来尝了一口,味道倒是不错,是清甜的绿豆糕。我从前最爱的便是绿豆糕,她倒是也选的恰到好处。
吃了几块糕点之后,那彦杰王就走了进来,对我说了一句,“走了。”
我站起来,慢慢走过去,那小翠就一直跟着我,我跟着他,慢慢往左边的长廊走去。他的身影在我面前略显高挑,我抬头,只看见他尖削的下巴。
拐了几道弯,好似眼前就是无尽的花园,终于在一座亭子前,猛然变成了园林模样。参差的树木被特有的森林气息染成墨绿色,花儿点缀其间,打理得最好的莫过玉兰,真就像是粲然盛开的其间一朵白玉。
亭子里坐着几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和与彦杰王年龄相仿的男青年。他们朝他行了礼,也就问到了我。
一位体型丰腴莫过二十的夫人掩唇轻笑,“这小姑娘,是彦杰往新的女伴吗?”
字字句句,好似就在嘲笑我,好似又在嘲笑他,他却只是勾唇一笑,“我什么口味,贵夫人大概是不晓得的吧?”
说罢便拂袖而去,我紧紧跟上,低眸垂头,未曾看身边人一眼。他再走过一条条石子小道,面前就是一个恢宏的大殿。
陆陆续续有宫人进进出出,像是还没有布置完的样子。他却在一边忽然出声,叫我措手不及。
“我们盛香狼的宴会,可是必须要到月亮升起的时候,如今,太阳未落完,不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