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了神,再想想,若是他是三皇子的人,那何不刚才就把我们杀了?
我手无缚鸡之力,齐泽又是身受重伤,凭他那人高马大成年男人的力量,就是凭一己之力,也可将我们置于死地。
何不呢?
我忽然断定,他无危险。
他拨弄算盘,手边的账本也在翻着。霎时间,我想起很久之前,齐泽学着珠心算,在我面前意气风发的模样。那是何等的自豪,吧嗒吧嗒地挑着小子儿。
可是如今,那么闪闪发光的人儿,睡在我身边,只有了苍白的容颜。
我只见得他那几年的落差,大的吓人。西装革履,运筹帷幄,翻云覆雨。只是面上平平淡淡,只是那种不明情绪的笑。
我自是那日在山洞里看见他开始,就是一派震惊。他从前的模样,加上他如今的性情,竟是这般让我恍然如隔世。
他长得好看,我从小就知道。好看得就像六月的骄阳,只是我看的太多,那竟是,习以为常。
如今再看,是百看不厌。我曾经仰望过高高在上的他,也俯视过在树下接我的他,更是习惯,我踩在石头上,他站在石头前微微弯腰,我便靠上去,他背着我回家。
没来由的一阵困意,我撑着脑袋坐在床边,慢慢沉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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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是侧着身子,只见得一束阳光洒在面前的地上,微微抬头,就是那扇半开的窗户,和站在窗边的齐泽。
他穿着一身新的月牙色长袍,脸色还是白白的,至少比昨天好了一些。他见我醒来,微微一笑。那柔柔的日光把他的半边脸照的十分温和,把那苍白的脸照的都发光,一双眼睛宛如落了地的两片花瓣,弯的柔和,却是叫人怜惜。
他就那么浸在阳光里,炫目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我自是明白他既然能起来,自然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也就松了口气,他走过来,我就慢慢坐起来。
他的脸脱离阳光,更显惨白,只是那轻轻摩挲我的脸的手,温热地,带着微微的水汽。
他道,“那救了我的,竟是我找的人。”
我愣了愣,随即失笑,果真还是巧,怎的这样都行?他坐下来,轻轻玩弄我的手,“元洛眠何其聪明,不好对付。不过他自然也是开出了条件,绵绵,……”
他忽然不说话,似是语塞,又像是难以启齿。
我问道,“那是什么?”
他抿了抿唇,“这个小镇,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他虽是只告诉我这些,我便是猜得到他想要什么,可是绵绵,你害怕吗?”
我沉吟片刻,难怪我在街上看不见一个人影,感情根本就是没有人。那药店,左思右想也只是他元洛眠的窝点,他那珍稀的药品既是寄放,就没有不收回去的道理。
他固然要收回去,可那使灰飞烟灭的镇里人,就饶得过他,饶得过我们?
我忽然有点担心,可是一看他那轻柔的眸,我忽然定下心来。就是敌那五个身手不凡的刺客,也是敌死我活,那有了他在,怕什么?
他微微一笑,把我捞进怀里,嘴里吐出温热的气来,“那绵绵,知不知道这灰飞烟灭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脑子里的内容,忽然记起一丝,便道,“野史里,是那西疆巫女一族企图谋朝篡位,研究出这回骨法咒。叫满城人灰飞烟灭,不留痕迹,实则都是自掘坑坟,把肉体埋进土里变成回骨尸。一旦有人入侵,如若时日已久,他们就马上破土而出,抵御千军万马,……”
我忽然说不下去,就努力地再想了想,道,“可是最后却还是敌不过皇家的千军万马失败了,那濒死的巫女又不想这法咒失传,又不想给后人招杀身之祸,这法咒似乎就也是只传给了枕边的一个传人,且嘱托着必要世代单传。”
我顿了顿,忽然记起这野史里,似乎写的就是这,这堂堂皇夕王朝。心里忽然又悲又喜,遂又回想了一下,这无庸王,我倒是好似记了记。最后传位的,是三皇子。而这入侵,好似也是在这个时候。
那五皇子,却是真真正正死在了场起义里。至于原因,却记载得相对其他事件十分急促,说是,在战场而死。
我忽然不寒而栗,他发现我的异样,便问是怎么了。我咬了咬唇,抹了抹额上的汗,“阿哥,我读的那本野史,上面写的这个王朝,写的这个皇帝,最后是立,三皇子的。而你,……,早死了。”
他闻言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思量,又是在质疑,只是那片刻里,他那副阴郁的神情,让我浑身一震。随即他却又道,“你是相信这野史,还是相信我?”
我哑然失笑,那野史,毕竟是野史,何况这样一个架空的王朝?若是可以,我从不信命。
我虽是看过,忽然间记起那不过是业余无聊打发时间的读物,且开篇提醒过,完全,是编造的。可是写的那么鲜活,我当时便多看了几遍。至今那书,或许还在我病床边的桌子上。
他轻轻搂住我,“你怕什么?不过是本书而已。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为,并不在天。”
“可是那元洛眠闯进来怕是也久了,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差不多也要出来了。阿哥,你伤尚未痊愈,危险万分,可有想到计策?”
他垂了眸,“计策自然是有的,但是现在,你还是先起来梳洗一下,我们去见见元洛眠。”
我忽然有点窘迫,这一大早上起来拖住我的可不就是他!
我推开他下了床,走近那屏风后,是一桶热腾腾的温水。如今想起,再看看自己这尚有血印子的里衣,忽然脸红了红。
这衣服,自然是齐泽脱的。
头又转出屏风之前,他已然起身,从床里边拿出一整套衣服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递给我,“那包袱,藏在这个客店里,并不是不见了。只是昨天晚上他们闯进来,要杀你,更要杀我,我便,被逼的没有办法,也是他们来势汹汹,没有时间叫醒你,只能把你抱出去了。”
我一下明了,笑嘻嘻地接过衣服,“那你昨夜,没有趁人之危,还真是君子。”
他的笑有些冷,我瞬间钻进屏风后去,只听得他在外面的脚步声,最后,是走出了门去。
舒舒服服地洗了澡,这没了那股子血腥味的衣服,果真是舒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