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温热洒在我的脸上,我的脑海里渐渐变得清明,睁开眼睛,看见黑暗中他尖削的下巴,还有浓重的血腥味染着他的身子。
来不及思考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我便被他推到他身后,背撞到后面的墙上,眼看着面前他挥舞着剑,对付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
夜很深,深到无处闪着灯光,耳边只有清脆的刀剑相触的声音,还有衣裾顺风飘散的呼声。
我看见他的身上是血,黑衣人的黑衫上有一抹阴暗的血腥,转头看见一个翻倒的马车,虽是破碎,但勉强能挡住我的身形。
此刻我不能出面,反而成累赘。我便趁着他一人吃力地对付着五个人,那五个人又五法冲上来时,躲到了那马车后,紧贴着一边的院墙,擦了擦脸上的温热液体,果真是浓稠的血液。
我只是觉得心惊,何况刚刚醒来,我无法思考诸多,只是如今躲在这破碎木板的里头,稍稍定下心来,再探头出去望望,他熟练地舞剑斩杀,献血横流。随即又是一抹献血直直地朝我喷来,我一缩头,就躲过。
再把眼睛探出去,他一人毕竟是力不从心,吃力得紧,之间一人便钻了空子,剑断直直往他的心口而去。
我所面对的便是他们的侧面,看的分明,急的就差没有扑上去替他挡了那一剑。可是所幸我又不知脑子为何一抽,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儿,就用手指把它弹了出去,力道却是大,把那人刺向齐泽心口的剑所去方向直直砸歪,一歪就误伤到了自己人。
他们些许是看见我,一人举着剑就要过来,齐泽一挥手,那剑连同他的手就掉在地上,带着黑衣人凄厉的惨叫掉在我面前,他再顺畅地回身一斩,一下倒下三人。
那是先前差点把齐泽刺死的人,还有他后来因为我的石头而误伤的人,以及手与剑都掉在我的面前的人。
拿剑的手还在微微抽搐,染着浓浓的腥黑,还有我又不知怎么的,就把那剑捡了过来,一脚踢掉那残胳断臂,剑上的血就流到我的手腕上,沾红了我的衣衫。
再抬头一看,齐泽的身形忽然有点虚,反应也渐渐迟钝,我心里一急,挥着剑就冲了上去,一下狠狠就划过其中一人的背,滚烫的血就喷了我一声,他一声大叫,把身子转过来,我便抬起剑来,顺势往他胸口一刺。
大三的时候,我跟着一个算得上是大学元老的教授研究古代各门派的剑法,也偶尔在大学里的一座小山上挥着剑跟着那教授练。我拿剑,那手法,自然是娴熟的。
只是不晓得为何此时,忽然就大力出奇迹。那男人一脸抽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随即就轰然倒地。
我松了手,眼看那边的黑衣人连同齐泽手上的剑直直倒下,发出哐当和肉体碰地的闷响,血红的水染红了整条小巷,连齐泽他的眼睛似乎都是红的。
他慢慢走过来,笑着朝我伸出手,我却看见他腹间一道血红的划伤,还在往外淌血。我忽然一阵难受,抬眼间净是他苍白的面容。我上前一步扶住他就要倒下的身形,他就把头靠在了我的颈窝里,淡淡地嗤笑了一下,“我倒是,还是你救下了。”
我心里自然慌乱,一把抱住他,“去哪里,哪里有药?我,我给你处理。”
他又倚着我的肩勉强站起来,“没有关系,我们继续,继续走。”
我狠狠往他伤口上拍了一下,他瞬间疼的又弯了腰。极力抬头看我,吞吐间只冒出几个字,“你怎么……”
我马上上去扶起他,“疼么?疼了你还要走?”一把把他拉到那马车边,一脚踹去,马上支离破碎。
我把他安置在墙边,奋力都把多余的木板踹掉,只留一块底板和两条木辕以及两个轮子。又把他扶起来,安放到那底板之上。
他挣扎着要起来,我又把他推回去,眼里都冒出了泪,“你再要给我起来!人都要死了!你死了我该怎么办!乖乖躺着!”
他一愣,随即用冰冷的手擦掉我脸上的泪,“可是绵绵,绵绵不累吗?”
我不理他,只是转身时心里实在酸涩,不过是为了掩护我,他却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努力压下朝上竖着的那木辕,拉着往前走。
我不知何处有大夫,只是本能告诉我,要往前去。可是前面又有什么?
若是碰上一个医馆,我能撬锁,我能配药。若是碰不见,便是我实在是太过悲哀。
那是一座死城一般的寂静,连打更的人的声音都不能听见,房屋也是稀烂,似乎都是无人,渐渐染上一种恐怖的氛围。
只不过我走的极快,累的喘气,来不及恐惧,只是环顾四周,不见一人,也不见一丝灯火,诧异惊慌之余,也算是运气太好,临近就是一家医馆。我看着那崭新的锁,忽然有了希望。
我把车放下来,拉的还不算是累。我跑上台阶,试了试那锁,不算是牢。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簪子,往钥匙孔里探去。不多一会,锁便开了。
我多么庆幸我随身带着这簪子,好似这也是我一直的习惯。并不为偷盗,只是为了回家时谨防因忘记带钥匙而引发的悲剧。
我回去把齐泽扶起来,他已是冷汗涔涔,毫无力气。带着他推门而入,是袭人的药香。把他放在一张榻上,直冲里阁,往那连片的药柜而去。
通过略微明亮的月光熟悉了一下格局,便知道那些药大概在哪里,伸手拿出一个瓷瓶,打开看来,确乎是极好的金疮药。心里松一口气,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运气。继续从一边拿出一个药纸,迅速地抓起药来。
却是听得忽然背后一阵嘎吱嘎吱声,就像是极破旧的门打开时发出的艰难声响。
我心下一惊,这里可没有见到过什么破旧的门。可是一想到齐泽在外头,也就没什么好怕的,只管抓着自己的药。
“擅自破别人的锁,动别人的药,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大胆啊?”我一愣,骇得浑身一震,回头,却是见一个白衣的男人站在窗边。
月光透过被他打开的破旧窗子照在他清俊的脸上,一脸的平淡,却看着十分温和,又是极致的不近乎人间烟火。似是谪仙,又似是高高在上的王者,睥睨着,又不带半分嘲讽,只是那浑然的气质,丝毫不输于齐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