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马车上应该是很无聊的,直到他拿出一副扑克牌来。
我看着那厚厚的用四层宣纸做的扑克牌,笑了。他狠狠弹了我的额头,“笑?再笑。牛牛来不来。”
我点点头,他把扑克牌打乱,交替着给。我一看,哦,真是背,竟然是牛棍。
他啪把牌扔在桌子上,竟是没牛。乐呵呵地伸手要钱,却忽然发觉没有下注。只能讪讪地收回手,顺手取了果盘里的葡萄来吃。
他啪把一个大银子放到桌上,我摸了摸身上,没钱。他便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大银子,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
“买定离手了啊,押得越多赚得越多了啊。”他故作玄虚地说着,然后把一整副牌牌拿着在空中挥了挥,然后一人一张地发。
从前小年夜的时候,他都会得到二十副新扑克牌,便招呼了小沂水岭的男孩子们一起打牛牛,他坐庄,倒是赚的多些。
一局一局,我面前的银子渐渐多起来。他大喝一声,“哎、呀!”我顿了顿,他从袖子里又掏出几个金元宝,我看的双眼冒光,却是我输光了所有的银子。
于是互相抓瞎,两个人终于都饿了。
饿了就嗅觉灵敏,听觉也灵敏,听见马车外的喧哗,然后马车就一停。车夫道,“六皇子,前面是燕京城,需要下来吗?”
“下去吃饭。”
车慢慢往前,可能是进城的人太多了,城门太挤。总之等了很久,我们才真正停下,他拉着我下了马车,简单地吃了饭,就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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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停停顿顿,吃饭的时候停顿,睡觉的时候停顿。直到城市渐渐稀少,三天之后,晚饭就没法解决。所幸所到之处是一座小山,齐泽便一溜烟去找野味儿了。
我看着车夫下来,他长得憨憨厚厚,黝黑的皮肤。他把车停在河边黄色的草地上,一边就是树林,这倒是也很讨喜。我看着他把马车的后备箱开出来,取出一个大锅。
然后我看见了煮茶的工具。就一下在树下站起来,道,“那个,辛苦一下,把那套茶具拿出来好吗?”
他顿了顿,随即憨憨地挠挠头,笑着道,“好。”他把东西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给我摆好。
那车夫拿出火柴,把炉子烧着了,我暗暗咂舌,怎么连这个都能带来,果然是这么大的马车。那马儿……我一眼看去,是那匹高大的紫毛马儿,只是他头上的毛儿被煤炭涂成了黑色。或许是感知到我在看它,它回过头来,朝我乖巧地眨了眨眼睛。
本来还想同情这马儿来着,可是看它这副精神抖擞的模样,算了,果然是神奇的马儿,不怕累。何况他身边也还有一只那么大的马儿,两马合璧,天下无敌。
我可以这么说吗?
一边的车夫把锅架好,又去一边的树林里找柴火去了。
我刚刚汲了泉水放到炉灶上,后面就有一辆马车上来,那车夫竟是那个小二。他看见我,讪讪一笑,问道,“这位姑娘,小生之前有眼不识泰山,有所顶撞,还问姑娘怎么称呼?”
“苏绵。”
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又扶了扶头上的帽子。“苏府三小姐,小生真是眼拙,眼拙!”随即跳下马来,俯身拱手,“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不计较。”
我呵呵笑,取出一些皇后给的碧螺春放进壶里,“你还当我是如此小气的人,起来吧,我还想问你叫什么呢?”
“阿伦。”他笑嘻嘻地直起身子,随即好似是想到什么,一击掌,一本正经地道,“我应该叫你主子。”
我刚刚站起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到地上,讪讪地笑,“阿伦,为何?”
“主子说的。”
我咂咂嘴,齐泽这厮也太过分了啊,怎么可以这么误导他呢。我把茶杯放到一边,站起来,“你家主子胡说呢。”
随即他又大叫一声,又一击掌,我吓得浑身一震,回头看他,他问我,“主子,六皇子呢?”
“哦,去抓野味儿了。”
他一副抓狂的模样,“我还是来晚了。”
我看着这个清秀的少年默默在一边跑来跑去,然后看看这萧瑟的山景,违和感已上线。
我问道,“什么来晚了?”
他愣了愣,面上讪讪的,“我这马车里装的就是吃的,可是……可是我在燕京城睡过头了,就一直没赶上……”
我扑哧一笑,适时水煮了开,他马上上来帮我把茶壶拿下来,我顺口道,“谢谢。”他却有点不好意思。
把茶慢慢倒进杯里,香气荡漾开,适时身后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阿伦叫了一声,“刘大哥!”
我转头,是那个车夫,顺手把一杯茶就递给他,他愣了愣,抱着柴往后退了一步,惶恐道,“使不得!使不得!”
我愣了愣,抿了抿唇,把茶递给阿伦,这般性格爽快的少年竟然也惶恐地后退一步,我只能在他说“使不得”前把茶放回去,唉声叹气,“本就没什么人在,好不容易想泡茶,又没有人陪我喝,真真是无趣。”
那车夫手上的柴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忙道,“主子息怒,我喝。”阿伦也是如此,和那刘大哥几步冲到河边洗了手。
我趁他们洗手的时候,把茶倒出来,一杯杯递给他们。他们俯身接过,就要喝下。我急忙道,“等一下,现在还很烫,先坐下来歇歇,待会就不烫了。”
他们生涩地顿了顿,我也愣了愣,他们照理不会这么讲究地喝茶,我是不是……
却见阿伦爽利地就坐下来,刘大哥也跟着坐在我对面,我又倒出一杯,慢慢地摆了摆茶杯盖,把热气呼出去。
他们学着我的样子,却是很笨拙酸涩。我淡淡笑了笑,估摸着差不多,就轻轻抿了一口。对面的两人看见我喝,也就喝了起来。本欲学我小口啜,却是奈何不了这茶太香,咕噜咕噜一口就喝下。
我呵呵笑,却是见得河对面齐泽正抓着一只野鸡从树林里走出来,便又低头倒了一杯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