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锁清秋情无意，陌上花开相逢早。

描眉绘影遇红尘，物是人非忆沧桑。

一念执着痴剜心，三生相忘莲无心。

倾世繁华终寂落，云遮薄月清风起。

“小七，万雪柔已经……”宿璃语气低沉。

苏七七心中一痛，看着万雪柔已经奄奄一息的七尾狐身，突然发狂似的扑过去将万雪柔抱在怀里。

“柔姐姐！你醒醒！看看小七啊！”苏七七大喊着，手中欲凝聚灵力注入万雪柔体内，却是一阵胸闷头晕，根本没办法凝聚丝毫灵力。

宿璃手中青光一闪，将仙力注入了万雪柔体内。

万雪柔这才幽幽转醒，一双狐目对上七七含泪的双眼。

“小七，你没……必要伤心。妖生漫长却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直到遇到王爷……我才知道……什么叫……不枉此生。能跟他……相守短短数载，我已经很满足了……”

“咳咳……”万雪柔痛苦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苏七七更加伤心，立刻拉住宿璃的衣角，“宿璃，求你救救柔姐姐！”

宿璃心中微动，求？这个“求”字，今日已经听她说了两次。她原本的骄傲和自尊去哪里了？

“小七，她心脉已断，修为尽失，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宿璃不是不愿帮，而是真的没办法帮。或许，他也是乐见其成。

苏七七的眸子突然黯淡了下去，只能默默地哭着。

“小七，我这……一生唯有一个心愿了。只求你一定……要帮我完成……”万雪柔半睁着狐目，有气无力。

万雪柔艰难地呼吸着，继续道:“替我帮王爷续命……封印王爷的记忆，别让……他再记得我的……存在。”

“为什么？”苏七七睁着含泪的美目，一阵不解。

“小七……有时候没有……回忆地轻松活着远比记得一切……用一生去痛苦……要好得多……”

万雪柔的这句话苏七七现在还似懂非懂，但很快她就会用最惨痛的代价彻彻底底地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柔姐姐，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苏七七美目中的玉珠子不停地往下掉，说话也哽咽起来。

万雪柔这才放心，狐目怔怔地望向天边，似乎看到了一脸温柔的段阳正缓缓地朝她走过来，将她轻柔地抱起，疼惜地说:“怎么会有只小狐狸躺在雪地里，可别冻死了。”

苏七七看到万雪柔一脸眷念地望向天边，陷入了回忆，喃喃道:“王爷……”

话音刚落，她便没了生息，狐目紧闭，嘴角的鲜血缓缓流出。

苏七七神情一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只七尾狐就这样变的透明，最终化作轻烟随风飘散。

是的，妖便是这么卑微，万雪柔卑微地爱着段阳，即使能够为了他去死也不敢告诉他自己的身份，甚至要抹去段阳的记忆，只是不愿他痛苦，死后连尸体都无法保留。谁说凡人最可悲，妖分明比凡人更加可悲。

拥有恒久的生命，不老的容颜，却有一颗寂寞的心，妖生的孤寂让她们一旦碰到了真情便失了方寸。妖，不动情则矣，一动便是不得善终。

在苏七七毫无察觉的时候，宿璃悄无声息地将万雪柔的内丹收入了内鼎之中，并将静瑶支开去找药草。

“怎么会这样？”苏七七怔怔地瘫坐在地上。都怪她，如果不是她自以为是地鲁莽出手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结局？

明明她们之前还一起嬉笑调侃，一起并肩作战的，怎么突然一下柔姐姐就没了呢？

苏七七只觉得身体那股力量在奔腾呼啸，不过两三息间，汹涌澎湃的灵力便在经脉中不断冲击，回落，冲击。远处惊天的雷声轰隆轰隆而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瞬间笼罩着整个黑煞林。

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惊雷，闪电，疯狂交错着瞬间笼罩了整个黑煞林。苏七七浑身灵力汹涌澎湃，完全没有办法控制。

她知道，天劫便要来了。

可是，如今她这般虚弱不堪的样子还怎么渡天劫？七七苦笑，想来她也该葬身于此了。

“小七……”宿璃轻唤她一句。

“嗯？”

“对不起……”宿璃语气低沉。

什么？还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胸口传来彻骨的疼痛，苏七七怔怔地看着刺入胸口的承影碧水剑，再抬眸看向握剑的宿璃。他真的很擅长将人从地狱拉上天堂，再从天堂推入地狱。

宿璃依旧是一脸的冰冷，一脸的无情。

心中忽然传来锥心的刺痛，却不是被承影碧水剑所伤。

苏七七却是微微一笑，清纯而妩媚，“宿璃，你当真是这世间真正的神仙。”

仙者，无情无欲，无求无爱。宿璃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我需要你的七窍玲珑心来复活小浅。”清冷的声音响起，宿璃居然有些不敢与苏七七继续对视，她的那种眼神差点将他凌迟。

这一刹那，苏七七的心中突然有某样东西被残忍地摧毁了。脑海深处似乎传来一声玉碎，一朵花残的声音。显得朦胧，也不知是真是假，是虚是实。

神魂归位，她想从这突如其来的事情里慢慢找回知觉。却只有疼，那种缓慢而持久的疼，却又不知如何细说。任何描述都无法显现出她此时此刻那种深深的痛楚，一切词句在这种痛苦中失去了本色，显得黯淡无光。

“呵，这便是……你一直以来的目的吧？”苏七七依旧笑靥如花，却更像是在哭。

“对，你既然知道我为仙，便该知我不会对除小浅以外的人有丝毫的同情之心。”宿璃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下来。

“哪怕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苏七七苦涩地笑了笑，喉咙间如同卡了一枚青橄榄，又苦又涩，无法下咽。

他的无情无欲只对着白浅诉以外的人而言，呵，真够讽刺的。

“这种东西，你又何必向我索取？若非为了小浅，你我……”宿璃毫不动容地答道，随即移开视线，不愿再看她一眼，只怕他自己会在午夜梦回时骤然想起她此时此刻绝望到底的眼神。

可是，真的不在乎吗？哪怕一丝一毫？

宿璃咬了咬牙，手中凝聚仙力，将承影碧水剑又往苏七七的胸口刺入几分。

“宿璃……你没有心……没有心！”苏七七紧咬着红唇，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硬生生忍着这彻骨的疼痛，不愿在他面前哼一声。

在得知他是宿璃神君的时候自己就该猜到了吧？可是她到底是真的不明白，还是不愿去明白？明明知道结果，却还飞蛾扑火，一厢情愿地觉得他并非是那么无情之人。

如今，却是真相伤人。

宿璃听着她凄楚的声音，心中忽然一颤，不可抑制的疼痛袭上心头，握剑的手居然有些不受控制。

“为了小浅，我什么都可以做！哪怕遭天谴，弑神灭仙，也……在所不惜！”宿璃说着无情的话语，心中却不如他说的那般冷漠，他对着苏七七，并非毫无感情。

不是的！他只是觉得有些愧疚，有些对不起苏七七！自始至终，他只喜欢他唯一的爱徒！

愧疚？他宿璃神君何曾有过这东西？

虽是这般想着，宿璃手中的承影碧水剑却微微颤动起来，似乎就要被他抽出。

不行！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难道他不想复活小浅了？对，为了小浅，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在宿璃狠下心来打算快刀斩乱麻时，却听一句:“神君不可！”

随即便有一道仙力将他的承影碧水剑拔出了苏七七的胸口。

又是一阵噬骨的疼痛深入灵魂，鲜血汩汩而出，将苏七七的衣衫尽数染红。

“静瑶！你怎么……”宿璃望向出手阻挠之人，脸色瞬间一变，不由一阵愠怒地飞身而去。

见宿璃离开，苏七七终于忍不下去，发出细碎的呻吟。并非她怕在宿璃面前丢了面子而不愿发出更大的呼痛之声，而是血块堵在喉中，阻碍了声音。

可是此时的苏七七没有了宿璃千年仙身的阻挡，天雷已是毫不留情地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