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翼寒无力地靠在大树下,眸光昏沉。微眯着,看着在水上飘摇的倩影。
她不知道,她舞剑的样子真的很美,剑弩嚣张,宛如神话。
她不知道,她嘴角含笑,唇畔嫣然的模样就跟临安的烟雨那般。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中早就落下了她的影子,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太多的事情她不知道,太多的事情都埋在他的心中。他想,若是她能一世长安,这些事情藏在心中也无妨。
只要,她安好,只要临安如旧,只要故事还长,只要此生不忘。他可以把这些事情埋在心里面,一辈子都不说。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眼睛就快要合上了。忽然听见一声刀光剑响,风浪的声音随之响起。“医仙——不要!”
他睁开眼,看见云汐身后一把利剑,顾不得多想,使出全身力气,一跃到她身后。大手轻轻推开她,剑光声再起。他白衣缓缓变红,血液滴答滴答落在水面上。清澈的湖水落下无数滴血液。
云汐感觉自己被推开,回眸。看着不远处,夜翼寒浑身是血,她惊愣着,眼睛睁得很大。立马冲上前,接住他要落下的身体。
她感觉到眼眶慢慢湿润,泪水紧接着留下。看着夜翼寒惨白的脸颊,她哽咽着。“你怎么那么傻!替我挡什么?”
夜翼寒轻笑,大手吃力的抬起,想要抚上她的脸颊,却没有任何力气。缓缓落下,云汐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这样,可以吗?”
夜翼寒淡淡笑了笑,颔首。看着她眼睛中的泪珠,晶莹剔透。这是她为自己流的泪水,原来,她是在意他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他粲然一笑,吃力地开口:“不哭……我……会好起来的。你放……心,我不会…..死……”说着,他的眼缓缓闭上。云汐哽咽着,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这一次,我信了!
我不信佛、不信魔、不信鬼、不信天下,但是这一次,我信你!所以,不要骗我,一定不要骗我,一定要醒过来!
风浪解决完剩下的黑衣人,便看见夜翼寒浑身是血,躺在云汐怀中。他瞪着眼,将夜翼寒抱走。怒火冲天,“都怪你!要不是你,主子会这样吗?”
云汐含泪,看着风浪将夜翼寒放到马车里,驾车离开。她的步子一步也走不动,生生站在那里,风轻,衣裙飘摇。含泪的脸,落满了哀愁。忽然,她腿一软,倒在湖岸。
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呢?
……
夜翼寒的伤口不重,身体上的血大多数都是伤口破裂导致的。云汐回到医馆后,将他身上的伤小心清理好,再出门时已经是午夜。
屋外月光阴凉,她一身白衣,坐在石凳上。
安然端着熬好的药进了屋,再出来时她依旧坐在石凳上。她看着云汐萧条的背影,轻轻走上前,声音好似月光般冷清。“你可知,我真的很讨厌你!”
云汐听她声音冰凉,淡淡笑着。怎会不知,女人的直觉一向最准了。她喜欢夜翼寒,可是夜翼寒喜欢自己。所以,她讨厌自己或者说是恨自己都是必然的结果。云汐没有回头,听着安然继续说着。
“可是,我又很羡慕你很钦佩你。”她清冷的声音透过心骨,在心间一次又一次回想。
云汐愣了愣,终于开口:“哦?为何?”
安然缓缓坐到她身侧。“因为你可以救他,同样也能害他。还能让他为了你疯狂为了你不顾一切。世上的女子,能做到这样的,只有你一人。”
闻言,云汐笑了笑。“只是因为他喜欢我,所以你才这样吧!”
“你住口!”安然看着她平静的眼愤然说道。“我不允许你说他喜欢你!”她瞪大了眼睛,直直盯着她。像要或吞了她一般。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他是她一个人的,他的喜欢只能留给自己一个人。他不可以喜欢上其他人,绝不可以。因为,她不允许!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云汐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变亮,觉得奇怪。安然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眼睛里的剑一直刺向她。“我真的好想把你杀了,杀了你他就算再喜欢你,他也没办法了。可是,我不敢,我不敢呐!”
她一字一顿说着,一点点凑近,体香缭绕。云汐闻着她身上的檀香味,心中冷笑。和夜翼寒同样的味道。她到底有多喜欢他呢?居然为他做到了这样!
“你可知我为何不敢?”安然看着她如墨色般深沉的眼,这双眼太美。美到她想挖下来。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挖下来就好了,挖下来就好了……
“不……知!”云汐的喉咙被她狠狠掐着。她吃力的说着话,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安然冷笑,“谅你也不知道!因为……因为我怕他恨我,我不怕你变成鬼要来杀我,可是我怕他会恨我。最怕的事情,就是他恨我不想看见我了!”说着,她泪光闪闪,惨白的脸上泪痕深深。
“我怕他难过,我怕他受伤,我怕他会因为你的离去而心碎心死。我最爱的人是他,最恨的人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他,最害怕的人还是他。”
她的话全带着哭腔和浓浓的鼻音,声声出自肺腑,催人泪下。
云汐的余光瞥见她脸上的泪,心中竟有几分怜悯。她是因为太爱了,太爱了。爱到无法自拔,所以不允许他爱上别人。所以想把自己杀了,却又害怕他会难过。所以,一直隐忍着自己的存在。
她的这份执念,究竟牵扯了多少的情感呢?
“你这是什么眼神?是在怜悯我吗?”安然瞪着眼,一双眼中全是云汐怜悯的表情。她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云汐,我告诉你天下人都要资格来同情我怜悯我,但唯独你不行。你没有资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人并不是他,你还不是和我一样可怜,我们都是被别人唾弃的可怜虫。
你又何必装作高人一等的样子睥睨众生呢?你没有资格呀!”
她的话带着浓浓的仇恨,看着云汐的脸,真的很想把眼前的人都毁了。全部都毁了!毁尽了,这样她就永远不会阻拦自己了。
可是,心又猛然一颤。如果他恨自己怎么办?如果他要把自己抛弃了怎么办?如果他不想进自己怎么办……太多太多的如果,她都不想它发生。她心中的那份欲望,瞬间变成了绝望。恐惧呀!那是深深的恐惧啊!
云汐听着她的话,心揪作一团。是呀,她凭什么去可怜安然呢。不是都是一样的人吗?都是一样的可怜,都是一样的爱而不得!都是一样的为着一个男人痴狂,为着他的每一个情绪而心碎……她有什么资格呢?
苦涩,蔓延着……疼痛,夹杂着……
安然看着云汐眼睛里的黯然与疼痛,倏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云汐呀云汐,我们都一样,我们都一样。都是一样的!呵呵……呵呵……”她一把放开了云汐,仰天大笑,旋转着身体,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笑着笑着,泪水落了一地。
她并没有自己那么好,她和自己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云汐坐在石凳上,看着安然癫狂的笑着。她不解,她是放过了自己还是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值得她杀。
愣愣看着她仰天大笑的模样,云汐心中苦涩不断不断的扩大着。直到将她全部包围,直到心疼痛得都麻木了。那份灵魂的空虚才停止。
莫名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那是个很美的女子。她记得,那人是倾画。她穿着一身红衣,格外艳丽。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她在河边仰天大笑着,泪水泛滥。
不远处,有一个男子,依旧是那么俊美,俊美的如同天上的太阳。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含着笑意。面上带着淡淡的错愕,但更多的是不以为意。云汐知道,那个人是浮煞。
倾画看着浮煞漠然的脸,笑的凄楚。一张早就风华已逝的脸,极端的扭曲着。绝美的凤眸看着他的眼,她轻声问着:“我最后问一次,你爱我吗?”
浮煞身侧有一佳人端着青樽美酒走来,袅袅身姿,斜倚在浮煞怀中。浮煞将美酒一口饮尽,嗤笑道:“不曾!从不曾!我这辈子从没爱过人!”
“哈哈哈哈……”倾画大笑,身边瞬间燃气大火,只见十里大火中她一身红衣,笑的妖冶。她大喊:“我倾画来生若再爱上浮煞,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永不轮回!”
云汐不明白为何,眼角的泪水拼命的流淌着,心忽然好痛。永不轮回吗?若再爱上,那你当真舍得如此吗?
这是你的魔还是你的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