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静水流深(二)
第18章 静水流深(二)

周素月上前两步,将琵琶递过去,说:“这琵琶乃是用檀香木所制,香味和曲声相和,可使人心气平和,之霖每每从姐姐处回来,都要让我为他弹上一曲。”

说罢,又靠近洛溪雁一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姐姐可知,这琵琶乃是之霖所赠,说是这琵琶的香味,与他身上的檀香味相似。”

洛溪雁推开她,说:“与我何干?”

周素月借势向一旁跌去,手中的琵琶跌入池中,听见声音,洛溪雁转过头看向周素月,她笑了笑,随即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泣道:“姐姐,你厌我,为何要拿这琵琶撒气!”

洛溪雁还未开口,耳边就想起顾之霖的声音:“怎么回事?”

周素月扑入顾之霖怀中,哭的梨花带雨,“之霖,姐姐怪我抢走了你,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我不怪姐姐,可是那琵琶,那琵琶是你送我的,我······”

洛溪雁冷笑着看着这出周素月自编自演的闹剧,方才她说想自己走走,没让鸢儿和杏灵跟着,在场的都是她周素月的人,纵她有百口,也难辨自己的清白了。

顾之霖抬起头,想看见洛溪雁脸上的无辜,却是她的冷笑撞入了他的眼,撞得生疼。

“洛溪雁,是我低估了你,我以为你出生将门,不屑于此等龌蹉手段,没想到,你也是这般恶毒之人,是我宠爱素月,你为何不来怪我!”

他语气中的失望和尖锐同样扎伤了洛溪雁,原来在他心中,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不堪。

洛溪雁拦住欲下水捞琵琶的警卫,一双水眸注视着顾之霖,一字一顿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说罢,将身一纵,跃入池中。

晚秋的水也是冰凉的了,冰冷刺骨的池水却不及她心头压抑不住的寒意,如墨般的长发散开,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她的身子一旦受凉会怎么样,但都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听罢来龙去脉,赶来的顾之涵推开众人,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周素月脸上,怒道:“贱人,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诬陷嫂嫂的?”

顾之霖皱起眉,将周素月护在身后,抓住顾之涵再次挥过来的手,斥道:“之涵,莫要再胡闹!”

顾之涵挣开来,道:“大哥,我没有胡闹,你为什么不相信嫂嫂,她不会是那样的人的!”

顾之霖扭过头,冷冷道:“我只相信我自己看见的!”

顾之涵推开他,说:“那你可有亲眼看见嫂嫂将她的琵琶扔进水中,大哥,我没有胡闹,胡闹的人是你,是你一次又一次为了这个女人,伤害嫂嫂,用奉军的前途胡闹!”

水中涟漪散开,琵琶被抛上岸,接着洛溪雁浮出水来,湿润的头发贴在她的脸上,脸色如鬼魅一般苍白,没有了平日的优雅,但看向顾之霖的眼中满是倔强和受伤。

闻讯赶来的鸢儿和杏灵忙将她拉上岸,将冬日的狐裘裹在她身上,将近乎昏迷的她扶回房间。

鸢儿一边忙着为洛溪雁扎针,一边吩咐道:“杏灵,快去打盆热水来,再多灌几个汤婆子来。”

杏灵应下后出门,却发现顾之霖站在走廊尽头,杏灵上前行了礼,顾之霖沉沉地问道:“她怎么样?”

杏灵垂首道:“看起来很严重,爷,杏灵先告退了。”

没走出两步,杏灵又转过身,道:“爷,十年前,是您救了杏灵的命,杏灵今日说句不该我做奴才说的话,夫人承受的太多了,她对您是真心的,这一点,周小姐,比不上夫人。”

顾之霖的背影僵了僵,却未开口说话。

待杏灵回来后,顾之霖已经不在了,杏灵也无暇顾及那么多,匆匆帮着鸢儿打下手,将汤婆子放进被子里时,触手之处,皆是一片冰凉。

鸢儿熬了药,艰难地喂了半碗,又间隔着扎了几次针,洛溪雁身上才渐渐有了温度。

连着几日,洛溪雁都是昏迷不醒,顾之霖想进去见她,被鸢儿拦在了外面,鸢儿声音中不再有从前的温婉恭敬,“您是还嫌小姐不够惨吗,还要再进去逼死她吗?”

劝走了顾之霖,杏灵回到房间,却见鸢儿坐在床边,喃喃自语道:“是我不好,我答应过大少和师傅,会护好小姐,如今小姐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鸢儿便下来伺候您,黄泉路上由鸢儿伺候你,也不枉我与小姐你主仆一场。”

“咳,傻丫头,说什么呢,谁的命不是命,我死了,你一定要给我好好活下去听见了没有!”

杏灵忙上前,喜道:“夫人醒了!”

洛溪雁看了看四周,撑起身子,问道:“我睡了几日了?”

鸢儿抹了抹眼泪,说:“小姐还说呢,已经一周了,您怎可这般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若让大少知道,该有多心疼啊!”

洛溪雁笑笑,问道:“爵儿呢,乳娘照顾的可还好?”即使她有千般怨恨,但她是真心疼爱那个孩子,她的身子,怕是此生都不能有孩子的,那个孩子,她已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了。

杏灵目光有些躲闪,支支吾吾道:“哦,小少爷有人伺候着呢,夫人您现在要好好养身子。”

洛溪雁看向鸢儿,问道:“鸢儿,你告诉我,爵儿呢?”

鸢儿没好气道:“小姐,你如今还管那个孩子做什么,他有自己的娘,那女人不会照顾吗,您现在不能再操那么多心了!”

洛溪雁心中已大概明白,看向窗外,语气有些许苍凉:“顾之霖,你怎么疼她宠她我不管,夫妻一场,你总得给我留点儿念想啊。”

夫妻一场,说得好听,他与她从结为夫妻的那日起,就给了她无穷无尽的伤害。

洛溪雁笑了,转过头,问鸢儿:“大哥那边可有再来信?”

鸢儿摇摇头,一个婢子走进来,将一个信封交给鸢儿,说:“夫人,有个当兵的送来的,警卫说,那人送来信就死了。”

洛溪雁心猛地提起,看着信封上的血迹,她撕开信封的手有了些许颤抖,字迹是洛昱的但很潦草,看得出是匆忙写下的:

“遇伏,速来救援。”

洛溪雁手一抖,信纸落在锦被上,她挣扎着下了床,铺开桌上的地图,洛昱遇伏的地点距离奉天很近,倘若携轻骑兵急行军的话,半日就可赶到。

洛溪雁急急地朝外面走去,鸢儿忙跟着将狐裘披在她身上,洛溪雁抓住她的手,命令道:“给北疆致电,命令剩余的铁骑营以最快的速度增援!”

打赏投票 书评
自动订阅下一章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