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按老规矩新媳妇要向公婆敬茶，见过家里的其他人。

洛雁灵早早起来准备，以前伺候她的老嬷嬷总说，日后她成了亲，第一日一定要让她夫君为她梳头，寓意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看着冷冷立在窗前的顾之霖，洛雁灵冷冷地笑了笑，唤来了兰鸢为她梳妆。

中规中矩的旗袍，一丝不苟的发髻，点缀了两件金饰，找不出一点问题来。

与顾之霖一同来到正厅，除了顾卓润和陆雪莉坐了上首外，二姨太章玉玲，三姨太李云儿，四姨太萧玫和顾之涵也分坐在两侧。

洛雁灵跪在地上，接过鸢儿手中的茶，膝行两步上前，将茶举过头顶，恭敬道：“父亲，请用茶！”

顾卓润眉开眼笑地接过茶，喝了一口后，拿起一个楠木匣子放到洛雁灵手上，洛雁灵将匣子交给兰鸢，拿过另一杯茶，膝行到陆雪莉面前，重复相同的动作。

陆雪莉不冷不热地笑笑，接过茶，浅抿了一口，显得稍微有些疏远。

顾之霖上前扶起她，两人恰到好处地相视一笑，俨然一双恩爱的璧人。

洛雁灵走到几位姨太太面前，微微福身，语气听不出什么亲疏：“雁灵见过几位姨娘！”

顾之涵站起身，笑着走到洛溪雁身边，道：“之涵见过嫂嫂！”

顾卓润沉沉地开口：“雁儿从前在军中也是颇有建树，如今为我顾家长媳，与之霖一同掌管军务也无不可。”

顾之霖偏头看向她，洛雁灵却低下头，道：“回父亲，雁儿从前在军中已是黔驴技穷，如今只想平静度日，在府中相夫教子，侍奉父母罢了，还请父亲莫要难为雁儿了。”

这一次该顾之霖惊讶了，相夫教子，岂是他这位夫人所欲所求，那她到底要做什么。

顾卓润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走出大厅，一个身着白西装的男子不慌不忙地走进来，看见顾之霖，叫道：“大哥！”

顾之霖的眉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点了点头。

章玉玲斥道：“之笙，你怎么回事，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才回来！”

顾之笙嬉皮笑脸道：“大哥一成家，探花巷子和烟岚阁的姑娘们心都凉了，我不得一个一个捂暖啊！”

洛雁灵笑了笑，没说什么。

回到房间，洛雁灵放下长发，淡淡道：“你这弟弟和二娘，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今日两人一唱一和，看来要在她新婚第一日就在这后院放上一把火。

顾之霖皱眉道：“玉娘受老头子宠爱多年，心气儿又高，一直欲取母亲代之。之笙，本就是那般不着调的性子，进入军中后，几年来虽无大的功绩，但也无大的错处。”

两人同为顾卓润之子，顾之霖与顾之笙相较，多的不过是一个嫡长子的身份罢了。

洛雁灵突然捂嘴一笑，在顾之霖不解的目光中，她才娓娓解释道：“百姓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看来父亲戎马一生，如今坐上‘东北王’的位置，也不过是一百姓心态罢了。目前你那弟弟还成不了气候，你身后有北疆，在军中地位不会动摇，加之你又有家室，通常情况下，有家室的人，总会比单身者，更令人相信。”

顾之霖松了眉头，道：“‘洛家女诸葛’果真名不虚传！”

洛雁灵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说：“你平时需多注意之笙的动作，尤其要注意他的错处，今日我见你家人，他就未到场，但即使这样，父亲也未训斥与他，可见他真真是受宠于父亲。你成了家，即使二娘想不到人心这一层，也会尽快为他寻一门亲事。”

用晚膳时，章玉玲养的猫扑到李云儿身上，李云儿受了惊，当场晕了过去。

一阵忙碌后，顾之霖和洛雁灵回到房间，顾之霖淡淡问道：“你怎么看？”

洛雁灵没有说话，昔日灵动的双眸此时竟散乱地盯着地面，顾之霖皱皱眉，轻轻摇了摇她，道：“怎么了，吓着了？”

洛雁灵收回思绪，说：“三娘身上的香水味很浓，那猫可能是受了香水的刺激，也许那猫根本就不是冲着三娘去的。”

顾之霖看向她，眼中满是探究，据他所知，洛延风并未娶有妾室，洛昱和洛泱也还未娶妻，若是军事政治才能尚可理解，那这宅院中的勾心斗角，她为何也这般熟悉，这个女人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

洛雁灵自言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这司令府也是个大染缸，里面的人的心，脑，骨子，都染上了令人作呕的污渍。”

“数年前，玫娘才入府，极得老头子的宠爱，那日我回到家，看见母亲命人，将一碗药灌进玫娘嘴里，你明白那药是什么，从那以后，司令府便再无孩子降世。你说得对，这的确是个大染缸。”

洛溪雁直视他的双眸，坚定道：“你昨日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我要你出力助我除掉夙军和苏家，而我助你坐上东北王的位置，事成之后，你给我一纸休书，让我离开！”

她说过，她不信命，她不愿一生一世被困在深宅之中，一生活在勾心斗角之中。

早晨她便注意到，萧玫衣着素净，眼中满是淡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手腕处挂着一串佛珠，与衣着华丽的章玉玲和李云儿坐在一起，格外显眼。

顾之霖伸出手，说：“合作愉快。”

洛溪雁扬扬嘴角，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梦中，她好像又回到那个破旧的小院，母亲总是将她抱在怀中，抚着她的头发，说：“卿悦，再忍忍，爹爹会来接我们走的。”

父亲还未来，母亲就被夙军带走了，她躲在梅树下，看见母亲拼命地摇头，让她不要出声，不要哭。

母亲再未回来，那段时间，她连苏家一个丫鬟都比不上，任何人都可以随意欺她，辱她，一不顺心就可动辄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