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虽不是财大气粗,倒也是行事方便,牛奶冰块之类第二天就准备好了,缪珞瑜制好双皮奶和布丁,让大师傅大吃一惊,试吃之后更是连连称赞。她趁机把菜谱送上,大师傅看着,频频点头:“哪怕御膳也没有这样的佳肴啊。”
缪珞瑜受用地跑回屋,把东西分给晴舫和碧月,两个姑娘吃得喜滋滋,让她也欣喜不已。
这可是送礼的好时机,干脆给认识的人都送一份——何案白、颜琦、步云(步云和何案白还蛮熟)……柳皆遥。
那个人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
碰碰运气吧。
她看了看天色,烈日当头,等到送往城郊说不定都坏了,还是稍晚一些再去。
跟着晴舫学了会儿女红,也算能穿针引线绣出个花草虫鱼的了,她满意地拍拍手,吩咐厨房晚上给颜季书准备一份甜品,又叫碧月和晴舫告诉他今天自己可能会晚点回来,然后就换衣服去醉月楼了。
还没踏进门就看见何案白在显眼处发呆,他真是把这儿当了家,趁他不备偷偷走到他身后用力一拍:“哈哈,想什么呢!”
后者明显吓了一跳,但只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别闹。”
“你又怎么了?伤春悲秋?这可是大夏天啊。”
“我有心事。”
“怎么了?”缪珞瑜坐下,把点心往桌上一搁,关切地问。
“啧,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啊!”
“楼上说话。”
把门一关,缪珞瑜就凑过去:“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先问你,两个男人身处一室,可能发生些什么?”
“发生什么?你看看我们俩像是能发生什么吗?”叉手挑眉。
“不是说我们,我是说,一个很少见人的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共处一室……”
“步云?”
何案白点点头,愁云满面:“他还对那个人笑,我认识他那么久他都没跟我笑过。”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能用时间衡量吗?”
“不能吗?……好吧,不能。”
“我觉得你也别想太多了,万一是他心情好呢,你看,我心情好不也会给你一个大大的微笑吗?”
“你别笑了,渗人。”
“咳,总之,一切要用事实说话,诺,好吃的要不要?”
“什么啊?你做的?”
“我发明的,”目光眺望远方,“不要太崇拜我。”
“不会有毒吧?”何案白笑了笑。
“爱吃不吃!你不吃还有人排着队呢。”
“我吃,看起来挺新奇。”
“吃甜食,心情会变好哦。”
“第一次觉得你还有点良心。”
“你再说话我撤走了啊。”
“诶,你吃什么呀。”
“我陪你啊。哦,对了,这份,步云的。没准儿你还可以趁机问问他哦。”动了动眉毛,笑的夸张。
“你严肃点成吗,我对他不是那样的。”
“你对谁不都这样那样嘛。”吸溜进一颗葡萄干。
“他不一样。只有他……”
“你这副为爱痴狂的样子还真让我有点害怕,如果喜欢,你去讲就好了啊。”
“怎么开口?你觉得他会喜欢男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害怕有用吗?退缩有用吗?犹豫只会后悔,不要留遗憾。大不了被拒绝,然后,离开。”
“那你呢?”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颜季书你是不是傻?”
“看吧,你都不敢承认,还劝我呢。”
“不是这样的,如果我喜欢的人我一定会跟他说,错过不是错了,是过了。要是步云真跟你说那个人一起了你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曾听人说过,怕,是让你失去一切的魔鬼。
“何案白,你觉得步云没有你的面子重要吗?”
沉默。
霍地起身:“陈墨,谢谢你。”
“祝你好运。”
缪珞瑜有些头疼,刚刚说那些话的时候感觉嘴巴完全不属于自己,一边说,一边想起一些片段。
不要折磨我了,要记起就让我都记起,要忘记就让我完全忘记。
这种不断给你线索让你满腹猜疑惶惶不安的感觉,糟糕透了。
“给你。”鞠躬。
“谢谢。”接过。
眼前一阵黑,她蹲下身,过了半晌慢慢站起。
别想了,还要送东西呢。
颜琦八成在花鸟市场,她去逛了半圈,果然看见他正在半蹲着看一只翠鸟,把吃的塞给他,看他吃完了又把碗和盒子带走,现在,该去找那个人了。
又来到那片树林,天色已经昏沉下来了,加快步伐,得在天黑前回家啊……
四周依旧寂静,像是所有声音都被吸收了。
“柳皆遥,你在吗?”喊了两声没人应,她又站了一会儿,准备再等等。
要不然上庙里去找?
还是算了吧,又没什么大事,而且他也说了随缘,好像不喜欢被打扰。
正准备出树林,突然——
“哗哗哗”,下雨了。
她把盒子顶在头上,往一颗树下躲,站定没一会儿就想起“不要在树下避雨”的忠告,正欲离开,却觉得头顶雨停了。
抬头一看,一把竹骨伞立在头上方。
“柳皆遥?”她回头,看见的却是那日的陌生男子。
“你认识他?”
“我认识他不认识你!”她往后退了半步,被雨淋着又缩了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杞子霈。”男人眼神黯然:“你真不记得我了,你如何认识他的?”
“你也认识柳皆遥?”
“天下唯一一个王爷,何人不知?”
“王爷?他不是在庙里长大……”杞子霈一把捂住她的嘴,神情严峻:“他很危险,不要有半分往来。”
“凭什么信你?你以为你谁啊,想管我就能管吗?虽然我还是叫缪珞瑜,但是,你听着,我不是她,你别想控制我!”冲进雨幕,往山上跑去,她才不信那人的胡言乱语,说不准缪珞瑜还是他害死的呢!那天回去她问过晴舫,缪珞瑜假死前出门,有一段时间故意支开了晴舫,她在外无朋无友,能见谁?又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昏迷不醒?
那人体格魁梧,打扮也似江湖人士,无缘无故钻出个深闺小姐的情人,实在可疑。
她进了正门,就有一位方丈过来询问,指明来意,她想见一个人,见不到的话,就当是躲雨。
“净心在休息,施主待雨停就请回吧。”方丈出来说。
净心,静心,他心里有什么需要洗净呢,还是,有什么不得安宁?
只是没到雨停,柳皆遥就出来了,他宛然一笑,明显有点强打精神的感觉。
“方丈,找我的人在哪里?”
缪珞瑜走近,抓住他停在空中的手,将自己手上的雨珠带给他:“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我有温度,虽然不是温暖,但能让你知道我真的在。
“下雨了?还是,你受伤了?”
“只是下雨,你想去听听吗?”
“好。”
站在院内檐下,看着雨帘变成线,又变成雨珠,缪珞瑜笑了笑。
“雨要停了。”
却是柳皆遥开口。
“你怎么知道?”
“听着哗哗啦啦的雨声逐渐变成滴滴答答,想不知道也难……你要走?”
“你猜猜?”
“我不想猜,我猜不中。”
“那我走啦。”缪珞瑜故意把脚步声弄得踢踢踏踏,然后突然转身一下扑过去——“猜中了吗?”
“你身上好凉,换身衣服吧,小心着凉。”
缪珞瑜偷笑着看他绯红的脸,故意打了个喷嚏,笑嘻嘻地说:“已经着凉了,就不换了。”
“你身体不好,快进屋,我让方丈给你煮碗姜汤……”
“谁和你说我身体不好了?我是骗你的。”
“进屋,换衣服。”柳皆遥突然严肃起来,那样子还真颇有威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