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重山(5)
第16章 小重山(5)

“打烂了摊子就跑,两位可真是好本事啊!” 年轻人道。

许临州拉着丹苏在梓梁街跑了一圈,才算甩掉了那个气得发疯的老汉。他们顽皮的心态又起,想看看摊子到底怎样了,就又绕路偷偷回到街口,正好被这年轻算命的撞见。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两位,算姻缘?算前程?算寿命?还是算仇家?”年轻人微笑,一口灿烂的白牙。

“算前程吧!”丹苏先开口。

“不会!”

“那算寿限吧!”

“不会!”

“算仇家???”

“不会!”

“你是不是什么都不会??”丹苏怒了。

“不,我会算姻缘!!”年轻人看着丹苏由微怒到脸红,表情奇妙的变化,不由得微笑起来,“不用告诉我二位的生辰,我自有一套方法!”

许临州无奈地看着丹苏,又看看年轻人,不晓得接下来要做什么。

年轻人从桌下面拿出一筒叠好的长长的纸条,许临州不由得眼睛一尖,上面有葵花纹。

“抽一张!”

许临州探手抽出一张,看了看丹苏,丹苏示意他拆开纸条。

“先不要拆,你们去庙里玩,到那口钟前再拆不迟!”年轻人伸手阻止许临州的动作。

两人疑惑,递过十文金铢,转身去了庙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刚走,年轻人也就转身往反方向离去,连摊子也不要了。徒留下一堆看热闹的人,伸长了脖子像是挂在摊上的鸭子。

庙门前,一块十丈高的石头,除了高大再普通不过,可在石头顶上,插着一柄剑。

古朴的剑型,剑身上刻着云龙纹。抬眼望去,剑高高的插在石头顶上,无形的威压重重,让人感觉到的不是杀机,而是威严,百万生杀的威严。

可是,从高高的石头顶上流下蜿蜒的锈斑,像是血泪。这是风炎帝时期绝世名将苏瑾深的祭庙,他,曾威武地打退蛮蝗。

[历史]

那个年代,蛮族会像蝗虫一样,每隔数年就侵略东陆,每次来袭,都会涂炭生灵,他们掠夺金钱和女人,当时蛮族有条屠杀令,叫“过鞭则杀”,意思是见到百姓就杀,只留下还没马鞭长的小孩。所以在雪花还在飘的时候,沿海的边界地区,百姓就为躲避蛮祸只得离乡背井,老人走不动了也不愿离开,就留在家乡等待蛮族的马蹄到来,青壮年挥泪离开自己的爹娘,老人也挥泪送别自己的儿女。蛮族人像民间的蝗灾一样经过哪里,哪里便是狼籍。

胤景帝年间,朝廷主张“偃武中兴”,只重经济,限制武将直统军队,到了胤仁帝即位,更加压抑武事,而且大兴土木,对待蛮族,只知和亲,只是送金,一味软弱。大胤朝非但军事不如从前,连经济也不如从前。直接导致了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国不养兵的局面。

就这么一个烂摊子到了风炎皇帝手里,皇帝致力于去改变这种局面,执意北伐,号令天下奋武,招募了无数热血男儿主动去征北陆。历史学家们说风炎帝有开国之君蔷薇皇帝的霸烈血统,不像胤朝中期那些舞文弄墨的皇帝,喜欢在歌舞升平中沉沉醉去。

有人说:有时候一生奋武,却只是为记忆深处的那个背影。

可是谁又知道呢?风炎帝的威武,只是他童年时深爱的女孩被蛮族人抢去了。

如果说东陆是风炎皇帝的,那么苏瑾深就是皇帝手里那柄最锋利的剑。

他不仅打退了蛮蝗,而且指挥着天下雄兵打得虎豹骑落花流水。那个时候蛮族有句据说是盘鞑天神传下的老话,说“剑永远插不进虎踏河西边的草地”,

因为当时只有东陆人用剑,而且虎踏河是草原的最后一道屏障,它的西面就是北大都,蛮族人的意思是东陆人没本事打过虎踏河。

可是苏瑾深硬生生把剑插在了虎踏河那边的草原上,破了盘鞑天神所谓的“”神谕”。最后,屯兵北大都的城下。可以说,最后若不是青阳那数百具铁浮屠凭借绝世的防御和无双的攻击挡住了大军的步伐,北陆也将归入胤朝的版图。

可胜利是惨痛的,从国力损耗的角度说看,甚至可以说是失败——太多的男儿马革裹尸,魂落草原。苏瑾深曾见到皇帝深夜伏在城楼上号啕大哭,“大胤朝的好儿郎啊!朕,欠你们太多!”

这次北伐虽轰轰烈烈,好战的皇帝和热血的名将一起,开创了一个天下奋武的时代,可毕竟是倾举国之力,太多男儿折损在草原,胤朝国力大伤。主张休养的宗祠党趁机掌握了朝廷,他们身着白衣,吹着丧笙迎接北伐军归来。

战胜归来,名将们死的死,杀的杀。真武侯姬扬,也就是燮朝皇族的祖宗,是苏瑾深的战友,曾以一枪之威破辰月教布下的秘术——辰月之龙。

据说破龙那日,两界山皑皑的白雪融化,呼啸的北风停息,有军士听到龙在悲吟。所以他又被尊称为屠龙将。可北伐归来,宗祠党假拟圣旨,以谋乱处姬扬以车裂之刑。

他上刑场前,一脸淡漠,对押送他的军士说:

“莫堕英雄之志,天下当有大同!”

出征前举世都奋武,欢呼着要北伐,经常有年轻的小伙跑到军队里凑个数,想跟真武侯姬扬去杀敌。可他死后,被曝尸三日,甚至有个帝都的酒楼掌柜,偷偷抢了一块姬扬的皮肉铺在酒楼的门槛上,想借此招揽顾客,后来被北伐的老兵们愤怒地拆了酒楼。

由此百姓对英雄的不解甚至遗忘,可见一斑。英雄很多时候都是可悲的。历史对他们,总是那样残忍。

连皇帝都叫宗祠党给软禁起来了,不久病逝,苏瑾深也被夺了军权,失去了最好最好的战友,他发到政籍司做了教兵法的师范,孤苦的在那里过了四十七年。胤喜帝五年,苏瑾深去世,九十二岁高龄,这绝世的名将,这垂暮的老人,不是病逝,而是死于斩刑。

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也昭视了风炎帝将们的命运。风炎皇帝被蛮族人称为“最后一个大皇帝”。从此,胤朝国力每况愈下,再也不复当年盛世。

“没有人做错了,错的是这个时代!”苏瑾深的遗言如是说。

看着那如血泪流淌的锈斑,许临州眼眶一阵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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