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幕遮(3)
第9章 苏幕遮(3)

苏幕遮,天罗苏家人,有人猜他是这一代的青衣鬼,因为这一代青衣鬼没有执行过一次任务,而苏幕遮恰巧也不曾执行过任务,他之所以闻名只是因为他从十二岁起就被山堂的首座带在身边,虽不知缘由。

那时候首座时常出巡,都乘着黑绒布罩着的马车,以铁腕与血腥而来,每一次离去都留下一摊暗血,那是叛徒胸膛里的血。有人说首座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本堂,那黑绒布马车其实是首座身边的某个人的车驾,还有人说那人就是跟在首座身边的苏幕遮,就叫他“首座背后的小萨妥”。“萨妥”是澜州土话,意思是猎狼犬,一种个子矮小却异常聪慧凶猛的狗,能猎杀野山狼。

他是苏墨的二叔。

苏幕遮长衣轻振,一挥羽扇,有两队黑衣人从黑雾中疾步而出,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棵老接骨木。等到许临州发现的时候,那些人的刀已经缓缓从鞘里抽出来,寒光闪闪。

“难道非要我出手请你们下来吗?”苏幕遮走上前,面如温玉,白衣胜雪,要不是他腰间还挂着一柄剑,许临州简直要以为他是个教书匠了,刺客哪有这样打扮的。

“二叔,为何干涉任务?”苏墨手紧紧按在刀上,语气咄咄。

“我说,”苏幕遮撩起遮住眼帘的头发,原来那虚掩的头发下藏着一双如鹰隼般凌厉的眼睛,“不准杀!”

既已暴露,必拿先手,这一直是天罗贯彻的思想。苏墨出手了,四支袖箭探手飞出,直奔要害,许临州携刀从树上纵身劈下,斩向苏幕遮门面。二人动作一气呵成,衔接没有丝毫滞缓。

苏幕遮只是长袖一挥,脚底像是长在地上一样,直直向后仰倒下,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躲过这两次绝杀。等快落地的时候,他抖手抽出长剑往后一挺,身体借剑身弯曲的弹力站起来,伸手指弹在许临州刀背。

刀背一颤,许临州顿时感觉虎口剧痛,他来不及停顿,再次挥刀斩下,依然是不变的角度,不变的力度,之后依然如此,就像一定要把挡在面前的一切劈开,所以这一式叫做“劈山裂海”,虽然不是禁手,各家武学都有这一招起手,但像许临州这样角度与力度都不变地劈斩,也是少见。要是苏墨有时间在看的话,又会笑他是在“砸石头”。可是此刻,苏墨已与那两队黑衣人大战起来。

龙氏禁手.蝶儿旋

龙氏禁手.圆字缺

龙氏禁手.雪里叶

天罗龙家的功夫,式式禁手,由两队黑衣人施展出来。

没想到两对黑衣人都是天罗刺客。刺客与刺客的厮杀,本应是在雨夜里,杀机如犬齿一样交错,刺客像蜘蛛网里的猎手,等待着闪电撕破苍穹的刹那,挥出夺命的镰刀,只有一招,便是生死立判。

可是现场就像是上错戏台的戏子,穿着前一出戏的衣裳却演着另一个故事。火把将沙地照成白昼,身着劲装的刺客们以战士厮杀的方式搅在一起,嘶吼声里夹杂着刀兵相交的声音。

“这次玩大了!”苏墨苦笑。

没办法,刺客对刺客,只能刀来刀往,每一次来回都有鲜血溅起,有敌手的,更有他自己的。

看来是指望不上苏墨了。

许临州一抖黑披风,松开了手里的刀。“镗锒”一声,刀与砂石地面的接触格外清脆。用天罗的话说,这柄刀已经死了,落地的刀就是死刀,很难再有活的机会。

苏幕遮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松懈,照旧斜斜一挥,在空中画出一个剑圈。剑锋泛起无形的波澜,起手时平平淡淡,越后来剑光越盛,到了最后,剑锋快到了极致,倒有了些许禅意,像诗意的在切割时光,又像鱼自由地在水里游。

的确,许临州并非主动放弃掉手里的刀,他的黑色斗篷里隐隐有轰鸣声,刀、剑、叉、钩、钺、镰六种武器一齐发动。这是“往世莲华”,每一柄武器上都连有鱼纹钢铸造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控制在刺客手里。六种武器同时发动,就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刺客就是网中间的蜘蛛,再厉害的飞虫也会折损在这张网里。

最快的刀和剑已经接近苏幕遮画出的剑圈,慢一点的钩和镰从两侧向剑圈钻去,至于最重的叉和钺,在衣袖里嗡嗡作响,像准备猎杀的蛇在吐信,等待出击的那一刻。一出动就是毒牙,一出动就要绝杀。

苏幕遮的剑圈刚与刀和剑接触,火花四溅,然后苏幕遮疾步后撤,先让许临州的刀和剑杀势一缓,刀和剑就落空了。然后是钩和镰,从两侧向同一个目标突刺,苏幕遮刚刚撤走,钩和镰就到了,之后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互相擦肩而过,尾部的两根铁链纠缠在一起,由直线呼啸着杀向苏幕遮。许临州早已算好,苏幕遮再退一步就到那棵老接骨木下,有树阻碍他不能再后撤,而此时自己的钩镰会从直线钻透他的剑圈。

“往世莲华,其实你还是缺了点味道!”苏幕遮看着飞来的钩镰,平静地说,“武器无妨,重要在人。”

言罢,苏幕遮撤下剑圈,一抖手也从衣袖里窜出绿燕子。说是绿燕子,其实是通身碧绿的短匕,匕首末端连着碧玉的链子,链子才针粗细。短匕质轻,去势极快,直扑许临州门面。逼得他不得不出手叉和钺,用来阻挡绿燕子。又破了一步杀机,燕子低飞,苏幕遮趁攻势一缓,向后挥剑,平平地截断树干,身体随着树干一起向后飞去,离开了往世莲华的攻击范围。

“你这也是往世莲华!”许临州大惊,不是所有链式武器都叫往世莲华,其中含机括便于手指控制的才算是,这绿燕子虽只有一枚,灵动却在许临州的六种武器之上。

“别忘了我也是刺客!”苏幕遮说,绿燕子又飞回他的衣袖里。

六种武器全部离身,苏幕遮挥剑精准地点在六把武器上,每次点击都把它们打得一沉,剑快到同时与六把武器交锋,眼见都是残影。他竟想要把六种武器全部截住,不让它们重新回到许临州手里。

往世莲华在许临州的手里如同活物,上下翻飞,灵巧异常,目前还能对抗苏幕遮的长剑。大概是不满这不能压制敌手的交锋,苏幕遮一剑点在那柄最沉的钺上,撕开了武器的包围圈,撤回了自己的剑。然后他一回身,手腕里燕子低飞,一抹绿色闪电窜出。

绿燕子玉石雕铸,燕翅如刀,燕喙如芒,极其锋利。加上苏幕遮的劲力来势如龙。许临州小心谨慎地操控着往世莲华,不让绿燕子近身,渐渐的他就再次陷入颓势。

这时,苏幕遮突然松开控制绿燕子的锁链,欺身迫近,长剑如一道匹练一般当空劈下,劈裂了六柄武器后面的铁链。许临州就势控制锁链锁紧长剑。武器被锁死,苏幕遮没有丝毫慌乱。他突然暴喝一声“撒手!”,长剑就势一搅,原本有裂痕的锁链纷纷崩碎,六种武器陆续落地,又是成了死掉的武器。

该怎么办?许临州手里只有一柄刺杀用的稍长一点的匕首。此时苏幕遮再次挥剑杀来,许临州只得用匕首抵挡。

许临州与苏幕遮刀剑相交,虎口流出的血已让刀柄变得黏绸,他感觉匕首有些滑,快抓不住了。

苏幕遮不愧是天罗中的大家,他的剑法已不是拘泥于某一招某一式,剑剑都有禁手的影子,不管是苏家的,还是龙家的,但又脱胎于其中,一剑挥去,就会有三四种禁手的绝杀。

许临州已摸不定对手的剑意,他身上已被苏幕遮用剑刺伤十几处,虽然剑不带毒,但每次杀来都蕴含着巨力,让伤口不仅流血不止,而且那股力量也让他疼入骨髓,他的脚步已开始虚浮。

“哧”一声,匕首被苏幕遮用剑弹飞,如闪电一样插进不远处的石头里。

“二叔你个破货!”苏墨虽大战群雄,但看到好兄弟已入颓势,也焦急起来,忍不住破口大骂,“有能耐自缚双手双脚跟我打!”

他也不管脸皮,用他的话说,面子是什么,能当饭吃么?

苏幕遮不为所动,依旧剑剑绝杀,攻势更盛。

“去你大爷的!”

许临州被苏幕遮的剑势稳稳压住,根本无法脱身,情急之下对着西风怒吼,他的衣襟在西风里如战旗一样猎猎作响,像是要狂泄出自己的愤怒。

真的要死掉了么?

没有武器了么?

刀呢?

对了,我还有刀!

一开始松开落地的那柄刀嗡嗡颤动,一声鸣响从地上飞起,很听话的落在许临州手里。原来,这柄刀背后也连着东西,不是铁链,而是杀人用的刀丝,刀丝甚细,所以苏幕遮没看出来。

原本这是留给暗中敌人的后手,却被逼得不得不用来保命。

有人说狮子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面对猎人的锋利的弓箭,它不会跳下去,而是转身,咆哮着扑向猎人的弓箭。怎能就这样死去?

许临州的怒意蓬勃烧起,气势不断拔高。他的刀法也渐渐变化,不再走刺客空灵的绝杀招式,反而变的大开大阖,对手一剑斩来,他会以更霸烈的力道斩回去,全盘放弃防御,以命搏命,以杀止杀,刀刀与苏幕遮对轰。

对轰!

一往无前!

你怎样杀过来,我就会以更霸道的姿态回敬。

苏幕遮也察觉到了许临州状态的变化,但他坚持与许临州对轰,刀剑相交,震得他手臂也有些生麻,而许临州像是不知疲倦,刀势如虹,愈发威武。终于,苏幕遮找到机会,许临州一刀轰来,他选择了躲避。

躲避,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苏氏禁手?墨里行

这其实是一种身法,借助阴影移动,并不是真正融化在黑暗里。苏幕遮在树影下完美地施展这一式。他一步移到许临州背后,趁许临州还没转身,一剑杀去,直刺许临州后心。

杀!

磅礴的剑势携起罡风,卷得落叶纷纷。一往无前的剑意摧毁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包括落叶,也包括人。就在剑锋要触及许临州身体的时候,剑势被一种绝对霸道的刀势斩断。刀头断裂横飞出去,剑锋从许临州肩头擦过,衣帛破裂渗出鲜血,

什么?

苏幕遮盯着手里的剑有些发愣,因为许临州在猝不及防间还能用刀回斩打断了自己的剑势,尽管刀断了,可苏幕遮还是难以想象有人能截住自己的剑。周围的刺客们浑然不觉,依旧是卖力地拼杀,压得苏墨根本无法顾及许临州。

苏幕遮丢下手里的剑,低垂着眼帘,长睫毛虚掩着眼睛。哪里有之前的无敌气势,倒像是个虚弱的书生。在刀来刀往的拼杀中,两人都极其安静,于沙场显得格格不入。

“这招叫什么?”

“转狼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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