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花落人独立
第三十一章 花落人独立

夜凉如水,我穿的厚厚的,带着围巾帽子,前后左右的看,我也只是个中年妇人,我放慢脚步,让我的行动与这一身的扮相相匹配。亦在我身后百米左右,漫不经心的跟着我。

如木头的约定,此刻,星期三,晚,9点。

在很多很多墓冢中间,它那么不起眼,毫无特色,简单的墓碑,几乎没有雕琢,刻板的字体完全与艺术无关。

爸,你住的舒服吗?这么没有格调的住所,你会不会感到委屈啊?爸,对不起,女儿不孝,连最后一面都没让你见到,已经好几个月了,女儿才来看你,是女儿不孝,女儿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你会怪我吗?

我该把我的归宿和未来带给你看的,可是我不敢啊,爸,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他的,也许你还会有点讨厌他,甚至你会恨他,可是爸爸,请你相信我,他是善良的,我也是,而且以后一直都会是。

爸,我知道,无论我在哪,你的思想和爱都会和我在一起的,女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教诲,爸,走到今天这步,女儿已然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可是女儿还是会尽量做一个好人,也会让他做一个好人。请您原谅我,对不起。

我跪在父亲的墓碑前,说完了我要说的话,把我和父亲的合影插在了墓碑上。静静的站着,我知道我应该快走,而不是留下,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愿意尽量多的陪他。

我知道,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我在没机会这样站在父亲的墓前和他说心里话了。我静静享受着这爱与痛,幸福与伤感叠加的百感交集之夜。

“你还有脸来。”幺幺说着,用刀刺向了我,我一闪,幺幺重重的摔到了地上。我夺过刀子,抵在幺幺脖子上,一道浅浅的血痕绽放开来。

“为什么拿刀子捅我?我对你家刘铭心没兴趣。”我气不打一出来,却并没有要杀她的意思,事实上,弄伤她也是无心之举,可这一条细小的伤痕却让我成为了众矢之的。

“你不能杀她,她是你亲妹妹。”上气不接下气的刘铭心刚一赶到就撕心裂肺的大吼。

“乔,快放下刀。”木头呵斥道。

“乔,你在干什么?”最后赶到的亦质问道。

我放下刀子,把幺幺推到一边。

“我干什么?我在慢一点就死在她刀下了。”我怒火中烧,看着亦说,又转过头问刘铭心,“你说什么?她是我妹妹?”

“谁都别说话,到让她杀了我,她间接害死了我父母,也不差我一个了,就让她杀了我吧,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遭天谴。”幺幺坐在地上悲愤的说。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问。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说话行吗?木头说。

“木头说的是,咱们还是换个地安说吧。”刘铭心附和道。

我们到了周边的一家咖啡厅,其实这对我和亦来说不是好地方,但也来不及挑选了,更何况还有木头在,我们就大胆的落座了。

“你是我的妹妹?”我呢喃问。

幺幺把脸一别,满腹怨恨的说,“哪敢,我怎么会有这样优秀的姐姐,艺术家的女儿,成绩优异到前无古人,永远的状元,从小到大都是校花,一路万千追捧,只有你看不上别人,谁敢低看你一眼,你是女神,有家世,有美貌,有知识,有气质,有爸爸的宠爱。

而我呢,你看看我,多么不堪,无父无母的长了这么多年,一身的毛病,嗜酒滥情,小学都没毕业,公安局进的次数比去医院的次数都多,样貌也不出众,交两个男朋友,全靠卖弄风骚,追我的不是地痞就是无赖。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自己喜欢的,还是因为你,才可怜我,施舍我,和我在一起,我们会是姐妹,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幺幺越说越激动,眼泪洒了一桌子,可我却完全不明白是怎么会事。

“好了,我来说吧。”木头说,“你出生那年,你父亲在外面拍照,喝多了,就和酒店的公关,幺幺的母亲发生了关系,有了幺幺,因为你刚刚出生,你父亲怕伤害你母亲和你,就以幺幺的母亲工作性质特殊为名,不肯承认孩子是他的。他

身上钱不多的他只给了幺幺母亲一笔打胎的手术费,但幺幺的母亲坚持剩下幺幺,希望通过亲子鉴定来验证孩子是你父亲的,但是,很不幸幺幺的母亲因为没钱,选择在私人诊所里生下幺幺,结果意外大出血离逝了。幺幺被送进了孤儿院。

过了三年,幺幺母亲生前的好姐妹,多方打听,找到了幺幺,又带着幺幺去找你父亲做亲子鉴定,结果证实,幺幺是你父亲的女儿。但你父亲怕你母亲生气,不敢把幺幺带回家,而那女子称可以代他抚养幺幺,只要每年给她一定的抚养费。

双方协议很快达成了,但6年后,那女子因急着用钱,又讹诈你父亲,可是你家的财政大权掌握在你母亲手里,你父亲根本拿不出钱来,那女子就把这些事告诉了你母亲。

你母亲一怒之下和你父亲离了婚。幺幺住进了你家,可你父亲不好意思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只说幺幺是他的表外甥女,也不让幺幺叫他爸爸,你父亲对你们姐妹亲疏有别,幺幺难免失落。

后来幺幺一怒之下把你从半米高的台阶上推下,恰巧被你父亲发现,结果那次你的腿骨折了,你父亲气愤怨怼之下,就把幺幺送回了孤儿院。大概就是这样。”木头说完,擦了擦头上的汗。

我从没想过,这样狗血的剧情会发生在我家,我努力回忆着小时候腿断了的场景,想着小时候的幺幺,想的头都痛了,也想不出什么原委端倪,但他们没有理由骗我,可父亲真的是个这样的人吗?我还是不能接受,始终不能。

我冷静下来,脑子里突然划过一句话,木头让我躲着幺幺,躲着刘铭心,要是因为这个,那为什么让我躲着陆露呢?“你让我回避他们,我懂了,那为什么让我回避陆露啊?”我急切问。

“这……好吧,今天索性就都说了,让你们躲着陆露是因为陆露接近洛亦,接近我,都是有目的的。”木头满目神伤。

“几年前,陆露的青梅竹马,我父亲的手下,一个优秀又有才华的警员,在一次抢险中,因突发的爆炸,殉职了,而各种证据显示,这起爆炸与亦的父亲有关,陆露靠近你是想借你女朋友的身份靠近你父亲,报仇。

但你却爱上了乔,我就成了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她希望更多的了解警方的调查,寻找报仇机会。”说着,木头哽咽了。

“什么叫爆炸与我父亲有关?”亦急切的问。

“应该是你父亲的人引爆的,还有……”木头沉默片刻,“你们被绑时的爆炸,应该也是你父亲引爆的。”

天哪,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父亲害死了我爸。”我站起身来,情绪激动的不可救药。

“害死?是亲手杀死,他父亲为了撤离绑架人质,撤离时有怕人质说出他们的下落,才故意炸死了他们,要不是爸爸用身体护住我,我也死了。”幺幺拽着我的领子死命的摇晃。

我推开幺幺,“是谁害死他的?是你,是你把我出卖给那伙人,爸爸死因为担心我才去做这个要命的纪实记者,你还在这里义正词严。我于幺幺双双泪珠儿滚烫。

我们都是父亲不孝的女儿,可父亲对我们又何尝尽善尽美,很多事就是哭过了,悔过了也就放下吧,饶恕是这世上最大的美德,能饶恕仇人,为什么不能饶恕亲人,能饶恕别人,为什么不能饶恕自己,我挽起幺幺的手,把她扶起来,深深的拥入怀中。

说那么多前因后果,说到底,我们不过是两个失去了父亲的可怜女孩而已。

黎明将至,该是离别的时刻了,亦站在我左侧,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安全感和半分温暖我们走了很远很远,直到我终于压抑不住自己。“你知道是吗?你父亲杀了我爸?”我停下来,与亦四目相对“你知道。”

我从亦眼神的惶惶不安中读出了这三个字,便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我知道他跟在我身后,委屈难过得像个被母亲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孩子,我尤其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没什么大错,他比幺幺无辜的多。

可是,我就是没办法这样从容不迫的原谅他,我心里的怒火一浪高过一浪,我不停地向它浇水,它却愈演愈烈。也许,就这样向前走,走到路的尽头,我心里的火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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