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阁占地面积极广,除了一座七星楼,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楼阁,一处紫竹林,一个静心湖。其中西阁掌管着整个海棠阁的膳食。令西阁中的人疑惑的是,平日阁主从不传早膳,今日怎么吩咐人来拿呢?
他们手忙脚乱地做好,将食盒交给阁主的贴身侍卫月矣。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月大哥,阁主平日都不吃早饭的,为何今日突然要传早膳啊?”
月矣摇摇头,“这不是阁主要的,昨夜花弄影抱了一个姑娘进了阁主屋中,这是那个姑娘要吃的。”
“你是说那姑娘留宿在阁主屋中?”说话的人惊呼了一声。
听到这句话,许多正在做事的人停下来,竖着耳朵听着。
普天之下爱慕海棠阁阁主的人不在少数,其中还有不少男子,一直以来,海棠阁只当阁主是个清心寡欲的人,没想到阁主还是有中意的姑娘的。
“嘴莫杂,不要乱说。”月矣瞪了他一眼,提起食盒悠悠道:“阁主的心思岂是我们这些人能猜测的?”
西阁的人赞同的点点头,也不再多想多说什么。
月矣提着食盒穿过抄手游廊,到达七星楼前,提起气跃向七楼。
到达六楼时,正见穿得骚包的花弄影在窗子前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忍不住调侃道:“花孔雀,你这又是在自我欣赏?”
“哎,原来是你小子,你是不是一天不与我斗嘴就活不下去啊!”花弄影眉一挑,瞥见月矣手中的食盒,忙拉住正要跃上去的他,“苏稣醒了?”
“还没有,”月矣摇摇头,见花弄影准备出来的动作,皱眉止住他道:“你若是打扰到阁主休息,阁主和我都不会让你好过的。”
花弄影收回动作,前次阁主没有怪他是因为他是来交任务,这次阁主发不发怒还很难说,还是保命要紧,等阁主醒了再去看苏稣。
这厢苏稣早就醒了,她从床榻上下来,穿上放在一旁的衣服,虽然这衣服不是自己,倒也算合身。
苏稣穿着广袖白衣裙行在层层帘幕中,忽见前方贵妃榻上躺着个人,忍不住步轻移,向那方走过去。
她细看那人容貌,才想起这是江畔朝自己笑的少年。
昨日见他还妖娆的似妖精,今日见他睡颜,怎么生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灵般的感觉?无论哪般,这个人,实在是美好的不真实。
他长而密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苏稣竟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摸摸那睫毛是不是如看上去那么柔软。
月矣这时便推门而入,见到站在贵妃榻旁伸出手去的苏稣,眸光一亮,怎有如此清丽出尘的人儿,她一身白衣,墨发随意披散,不施粉黛的脸精致非凡,真是疑似神女下凡来。
待月矣见到苏稣伸出去的手,眸光瞬间变冷,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到苏稣身旁,抓住了她伸出的那只手,“你想对阁主做什么?”
苏稣立刻反手制住他,“我不过是想摸摸他。”
不光是月矣惊讶,被他们吵醒谨虞也有几分惊讶,没想到苏稣说话竟如此直接。
谨虞惊讶过后,被人吵醒的不悦又回来了,眉一皱,“月矣,我昨夜只叫你送早饭过来,有叫你做其他事吗?”生气的样子也好看极了。
“可是,这女的意图对阁主行不轨之事。”月矣松了劲,愤愤不平道。
“我何时问你理由了?”谨虞玉指轻敲写贵妃榻的扶手,轻浅一笑,让人顿觉芒刺在背。
“月矣知错了,月矣自行去南阁领罚。”月矣明白此时逃为上策,慌忙将食盒放下便退了下去。
谨虞的目光落在苏稣身上,“还有你,我好心留你在此休息,你为何要打扰我?”他向来最厌他人打搅他睡眠,这少女昨夜让他晚睡,今日难道还不许他起晚点吗?
想起刚才,苏稣心中一闪过几分尴尬,却没有多发一言,走到桌前坐下,打开食盒自顾着吃起早饭来。
毓秀曾言,肝火过旺的人睡醒了都容易发脾气。这个人是有病才会如此,她不应该计较。
谨虞心中的气消了一大半,他看着苏稣慢条斯理的喝粥,眸中闪过几丝诧异,回过神来时,再睡下去的心思已经没了。
他也穿好衣从榻上下来,整理过后 坐在苏稣对面,也品尝起早点来,望着低头喝粥的苏稣,眼中闪过深思。
这样的人,将来必定是个人物,他是否需要留下她为海棠阁效力呢?
得知阁主已醒来的花弄影推门便见谨虞与苏稣坐在一起吃早饭的场景,他惊讶的睁大眼,“阁……阁主,你这是在吃早饭?”
此时谨虞的气已经消了,又到原来一副温柔纯良模样,“弄影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但是眉眼间那股傲气,无论何时都是在的。
花弄影连忙摇头,在不知道阁主葫芦里卖什么药之前,他要处处小心。阁主得防,但苏稣可不防,他坐在苏稣旁边,“小娃娃,我就是那个辛苦把你从水中救起来的大哥哥。”
苏稣瞥他一眼,确实是她模糊间看见的人,只是,“为何叫我小娃娃?”
“难道没人说你好看得像一个瓷娃娃?以后我便叫你娃娃了。”花弄影边和苏稣说话边注意谨虞。
昨夜回去后,他也曾思量,阁主待苏稣是有些不同,真若阁主所说,是将苏稣做另一个自己看待的吗?还是生出了情意呢?
但是此时谨虞面色没有一丝丝波动,看来是他多想了。
“那我该如何称呼阁下?”苏稣放下碗,拿起一旁的丝帕擦拭嘴巴,动作自然,可以看出她良好的修养。
花弄影此时才真心诚意与她交往起来,“花弄影,江湖人称花孔雀,你想如何唤我?”
这边谨虞也用好了,他看向眸中有几分迷惘的苏稣,“你与我同唤他弄影便好。”
虽说苏稣一个晚辈直呼花弄影的名有所不妥,但见同算是晚辈的谨虞也如此,便点头应下。
谨虞唤花弄影将食盒送下去,花弄影一走,这阁中又剩他二人了。
谨虞悠闲的品茶,见苏稣眸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走,终是一笑,“苏姑娘似乎有很多疑问,不知我可否为苏姑娘解惑?”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为何派花弄影跟踪我?又为何要救我?”苏稣眸中依旧是那份淡然,似乎即使用刀指着,那里面也不会起一丝波澜。
“谨虞。海棠阁。因为觉得你很像一个敌人便调查你。看着顺眼便救了。”谨虞心平气和的回答。
海棠阁谨虞?苏稣原本淡然的眸子一亮,如同寂静的夜绽放出烟火来。这少年便是名动天下的谨虞?天机城城主的弟子?十岁便智绝天下的人?
苏稣意识到自己目光灼灼,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原来是谨阁主。”想起自己的大刀,苏稣又将自己是来要刀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但谨虞只是摇头,“这个我不能做主,你想要回自己的刀,得让墨瞬息自己愿意还你。现在墨瞬息不在临安,你还需等待几日。”
“小丫头醒了?”乐无忧从门外进来,先看了谨虞一眼才看向苏稣,看见她气色好转,心里由衷的高兴。
她手上抱着几件衣服,都是昨夜派人去衣锦坊做的,几件都是上好的布料,且都是仿着苏稣原来衣服的样式做的。
“这有几件衣裳,小丫头拿去。”乐无忧递给苏稣,见苏稣不肯收下,硬塞了过去,“这都是拿了你原来衣服里的金叶子叫人做的,不是我们送你的。你就唤我无忧姐姐吧。”
既然如此,苏稣也不再推却,收下之后却不知该放哪里了,倒是谨虞一眼便知她想法,对着乐无忧道,“无忧,带她去五楼住下吧。”
乐无忧身子一震,疑惑望向谨虞,谨虞也不明说,“我自有我的主意。”本来他还在犹豫,此时却已确定了,他要将苏稣留下,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待将苏稣送至五楼,乐无忧便急着返回七楼追问谨虞原因。
谨虞坐在桌前品茶,见她一脸着急匆忙,边叹气边推了杯茶到她面前,“无忧,我教你做事沉着冷静,你在杀人时一向做的好,平时也做的好,现在怎么浮躁了?”
她年纪虽比谨虞还要大几岁,但这样的说教乐无忧是心服口服的,她端过茶,不再显任何急躁,“我来是想问一下阁主的想法的。”
“此人年纪虽小,但确实可用,我难得这样欣赏一个人。”谨虞放下白瓷水洗茶杯,“我不想他日此人被他人所用对我们海棠阁造成任何威胁。”他一双墨眸深似古谭,叫人一不小心就会沉到那双眸子里去。
“既然如此,此事全听阁主定夺。”乐无忧伴他多年,自然知道他的担忧,他心思缜密,从来不会放过会对海棠阁造成威胁的任何因素。
她在心下叹了口气,纵谨虞是天才少年,十四岁成立海棠阁有多少辛酸,这一路走来有多么危险,这些苦痛他必是自己藏在心底,她和海棠阁的人能做的,只有陪他一起守护海棠阁。
